在分析哲学中,这三个主题是密切相关的,其总体目标是瓦解传统的意识哲学。在进入心智哲学阶段以后,这一点尤其明显。丘其兰(Churchland)表示,他的《物质与意识》主要探讨了四个问题,分别是:“存在论问题”,也即“心身关系问题”,旨在评介关于这个问题的各种唯物论和二元论解决方案的优缺点;“语义问题”,关系到的是有关心理状态的语言表述;认识论问题,首先是他心问题,其次就是自我意识问题;方法问题,关系到承认什么类别的材料是合法的,即应该是以反思、行为,还是以神经科学为材料依据。[18]很显然,在丘其兰那里,身体—心灵,语言—语义,自我—他人三个主题不可分割地关联在一起。其实,在其他分析哲学家那里也大同小异。在探讨这些主题时,分析哲学家都否定各种形式的二元论(实体二元论、属性二元论等),尤其是否定纯粹意识的独立存在。尽管有些人反对回到唯物论(哲学行为主义、同一论的唯物论、取消的唯物论、功能主义等),但他们至少承认意识依赖于大脑,并力求从神经生理学、人工智能和认知科学等学科寻找有用的资源。这一切都表明,他们都力图瓦解传统的意识哲学,并因此在瓦解意识哲学方面成为胡塞尔之后的现象学家的同路人。
回到当代法国哲学。在我们前面的论述中,逻各斯中心论与在场形而上学其实是对法国早期现代哲学的两种同样有效的表达,而法国后期现代哲学和法国后现代哲学乃是对它们两者的越来越明显的消解。早期现代哲学在逻各斯中心论或理性主义旗帜下容纳了三种“中心论”:一是针对心身关系的理性主义的特殊形式,即先验观念论;二是针对声音与文字关系的理性主义的特殊形式,即声音中心论;三是针对同一与差异关系的理性主义的特殊形式,即种族中心论(人类中心论、西方中心论、自我中心论都是其不同层次的表达)。当代法国哲学从后期现代哲学到后现代哲学的发展,越来越强化了三种中心论的消解,而语言、身体和他者是三条最为重要的进路。我们可以确认,当代法国哲学中出现的是“身体—语言—他者”的“三位一体”关系。现象学—实存主义和结构—后结构主义两大传统各在不同时期从不同角度集中关注了该“三位一体”的不同方面,从而呈现出不同的“隐—显”或者“背景—图形”模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达到顶峰状态的现象学—实存主义,从一开始就以克服心身二元对立为目标,从不同角度、不同程度地承认了被抑制的身体的地位,而结构—后结构主义推进了这种张扬身体的倾向;现象学—实存主义大约在20世纪50年代初开始关注语言问题,而结构主义的语言学模式也大致在这个时候获得确立;他者问题最初隐含在身体现象学和结构人类学中,60年代以后才真正成为一个日益突出的核心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