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们不得不承认,20世纪哲学,尤其是当代哲学的确在消解形而上学,至少在消解某些类型的形而上学。在从后期现代哲学向后现代哲学转折时,这种情形尤其得到了体现。正因为如此,当再用“形而上学”这样一个词汇的时候,我们就不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如我们在《导论》中所说的,当代法国哲学集中体现了身体、语言、他者三大主题对主体形而上学的瓦解。然而,我们必须注意到的是,它们自身又成了形而上学的新主题。按照我们在前面各部分中的读解,不管法国后期现代哲学的人本主义传统还是法国后现代哲学的反人本主义传统,都围绕这三大主题展开。在人本主义传统中,身体始终是中心话题,他者问题和语言问题最初从属于身体问题,后来逐渐成为重要主题;在反人本主义传统中,语言问题一直居于核心地位,他者问题和身体问题最初从属于语言问题,随后逐渐成为重要的主题。“身体”“语言”“他者”是三个核心概念,但它们需要借助一些相关的概念来获得展开。我们在前面的探讨已经表明这一点:身体概念应该在主体概念的当代转换中进行理解,尤其应该注意到知觉概念和经验概念在界定身体主体时的意义;语言学转向在不同流派、不同哲学家那里表现得非常不同,语言问题也因此应该同时借助文本、文字及话语等概念来探讨;他者既涉及他人也涉及他物,最终表明的是“我”与他人之间、一种文明与另一种文明之间的差异,因此应该注意到他人、他者、他性三个概念之间的密切关联。
其实,关注这三大主题也是整个当代西方哲学的实际情形。简单地说,在探讨当代法国哲学的时候,我们时时处处都在借助当代德国哲学的资源,关于当代法国哲学的许多结论完全可以推广到当代德国哲学中去,以至于整个大陆哲学中去。当代法国哲学与英美科学主义或分析哲学传统似乎相去甚远,然而关于当代法国哲学的上述结论大体上说并不与之相悖。众所周知,语言学转向在分析哲学传统中最为明显,而其内部发展线索也最为清晰,甚至有些人在谈到语言哲学或者语言学转向时,特指的就是分析哲学传统中的情形。又比如,早期的分析哲学家们力图克服心身二元论,用“经验”这一中性的生理—心理要素把身心联系在一起,有点类同于现象学对“灵性化身体”和“处境化意识”的关注;而后来的分析哲学家则把心身二元论称为“笛卡尔神话”,认为它是“机器中的幽灵教条”,是“完全错误的”,它“在原则上而非在细节上是错误的”[15],进而走向对心灵或意识的自然主义或生物学解释,这有点类似于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对身体和文化的物化解释。[16]就他人问题而言,分析哲学中存在着他心问题,也就是我们与我们自己之外的具有思想、感情和其他心理属性的人的认知关系问题:在早期分析哲学家那里,这一问题表现为以类比论证来确定他心认知的可能性与途径,而在后期的分析哲学家那里,这一问题则转变为他心认知的语言表述问题。[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