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物质生产和生产力发展的一定阶段上,人自身的自然不再是决定性的劳动资料,取而代之的是“人周围的自然”即土地。马克思说:“土地本身是劳动资料,但是它在农业上要起劳动资料的作用,还要以一系列其他的劳动资料和劳动力的较高的发展为前提。一般说来,劳动过程只要稍有一点发展,就已经需要经过加工的劳动资料。”[78]在土地成为决定性因素的情况下,对人身体的直接控制已经不再重要,也没有必要;只要控制了土地,就间接地控制了劳动者—人,也就控制了物质生产和生产力的发展。在此情况下,封建制关系取代奴隶制关系,就成为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79]当然,尽管说封建制关系是物质生产和生产力发展的产物,并且比之于奴隶制关系,封建制关系更有利于物质生产和生产力的发展;但总体而言,封建制关系与物质生产和生产力的有限发展甚至是一定程度和意义上的“不发展”相适应。一如马克思所说的:封建的“徭役劳动,是建立在劳动的一切社会生产力的不发展,劳动方式本身的原始性的基础上”[80]。个中原因,例如,在封建制关系下,“农业一般地说不是以产业的形式出现,而是以封建的形式出现”;“封建民族”的“封建财富”是一种“非产业财富”。[81]这与奴隶制关系中的情形是一样的。因为,“直接的强制劳动即奴隶制”,而“与直接的强制劳动相对立的财富不是资本,而是统治关系。因而在直接的强制劳动的基础上再生产出来的也只是这种统治关系,对这种关系来说,财富本身只有享乐的意义,而没有作为财富本身的意义,因而这种关系决不能创造出普遍的产业”。[82]就是说,在奴隶制和封建制关系下,财富主要用来享乐而不是用来生产。具体来说,在古代以奴隶制为基础的生产中,“古代人连想也没有想到把剩余产品变为资本。……他们把很大一部分剩余产品用于非生产性支出——用于艺术品,用于宗教的和公共的建筑。他们的生产更难说是以解放和发展物质生产力(即分工、机器、将自然力和科学应用于私人生产)为方向。总的说来,他们实际上没有超出手工业劳动”[83]。在此情况下,物质生产和生产力发展的水平可想而知。
(3)在大工业中,对物质生产和生产力发展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劳动资料,既不是人周围的自然即土地,更不是人自身的自然即身体,而是作为科学的实际应用的机器体系。马克思指出:“机器和发达的机器体系”是“大工业特有的劳动资料”,或者说“大工业特有的生产资料即机器本身”。并且,“大工业必须掌握它特有的生产资料,即机器本身,必须用机器来生产机器”。因为,只有这样,“大工业才建立起与自己相适应的技术基础,才得以自立”。[84]在此情况下,统治阶级控制物质生产和生产力的关键,不再是土地自然和人体自然,而是机器和大工业。作为一种“大规模生产”,生产资料的集中是大工业的物质前提,同时,这种集中即意味着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的分离。马克思说:“生产资料集中在相对较少数人——与劳动群众相比——的手里,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条件和前提,因为没有这种集中,生产资料就不会与生产者分离,因而,这些生产者就不会转化为雇佣工人。”[85]没有生产资料的集中,就没有机器大工业;而没有资本主义私有制,就没有生产资料的集中。因此,撇开共产主义公有制不说,与机器大工业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既不是封建制关系,更不是奴隶制关系,而是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关系。从其经济作用来看,由于生产资料的“这种集中是大规模生产的物的条件”,所以,“这种集中也是发展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同时也是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工艺上的条件”。因为,一方面,“这种集中使共同的劳动即协作,分工,机器、科学和自然力的应用得到了发展”。另一方面,“工人和劳动资料集中在不大的空间等等,可以节省动力;许多工人共同使用这些劳动资料(例如厂房等等,加热装置等等),它们的费用不会按使用它们的工人人数增加的同一比例增加,最后,也节约劳动和非生产费用”。[86]因此,马克思说:“大工业把巨大的自然力和自然科学并入生产过程,必然大大提高劳动生产率,这一点是一目了然的。”[87]
当然,如果说在奴隶制和封建制这些“自然共同体”中,“生产力的狭隘发展”是其总体特征;[88]那么,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中生产力则呈现为片面的和有障碍的发展,因为资本“使主要生产力,即人本身片面化,受到限制”,从而“不断地成为生产力的障碍”。[89]并且,这种发展具有悖论性,因为资本既“具有无限度地提高生产力”的趋势,同时又“具有限制生产力”发展的趋势。[90]只有在共产主义社会中,生产力才能获得“自由的、无阻碍的、不断进步的和全面的发展”。因为在这里,生产力发展的“唯一的前提是超越出发点”。[91]就是说,在共产主义社会,除了生产力本身,再没有其他的限制,生产力的发展因而表现为它自己不断超越自己的过程;而在资本主义条件下,“资本家的利润”是不可逾越的“生产的界限”,也是阻隔“生产力自由发展的界限”。[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