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的根本关注是生存。只不过在年轻时关注的是包括人的生命在内的自然物的生命,成年以后关注的则是人自身的生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把人的生存与自然物的生命分离开来且不再关心自然物的生命,苏格拉底关注的就是生活意义上的生存,这是过日子的哲学,在这一点上,苏格拉底与后来那些形而上学家们有着本质差别。不过,苏格拉底的过“日子”,并不只是平平常常、无所作为的日子,恰恰相反,苏格拉底反对的就是贫乏的、低级的日常生活,他要求的恰恰是严肃认真、有尊严有人格的日子。因此苏格拉底要求提升人的生活质量、反省生活态度并引导一种理性和健康的人生态度与社会政治形式,这是高级人及高级生活才能享受的日子,在苏格拉底看来,只有过这样的日子,才可能真正做到“止于至善”。对苏格拉底来说,所谓善作为世界宇宙的目的,体现的不仅是人生存的目的,同时也是宇宙本身的生命本质,整个宇宙“是一个巨大的生命有机体,它是一个有生命和有理智的实在”[32]。
准确地说,苏格拉底是要通过对人自身生存的反省与理解从而确定整个世界的生命存在。这种生命存在并不是指自然物以及诸生存个体的身体的生成消失,而是指灵魂的永存与不朽的生命。苏格拉底坚决反对用永生来看待灵魂的“生命”,因为在古希腊语中与努斯、生命共用一词的灵魂本身是永存性的,绝不可能用存活性去度量它,这就像不能把灵魂与身体(肉体)看成对称性的一对概念一样。灵魂是绝对地超越于肉体而存在的。灵魂先于身体而存在,“灵魂享有强大的生命力和类神的本质,它甚至在我们出生以前就存在”[33]。而且,在身体存活的过程中,灵魂一直都在摆脱肉体的**与束缚。肉体的目标是欲望,而灵魂的目标则是真理。“身体对营养的需要把我们卷进无穷的烦恼中。它落下毛病,而这是我们探索实在的障碍。身体使我们充满了欲望、嗜好、恐惧、各种幻想和愚念,由之造成的结果是,它有效地终止了我们关于任何事物的思索……最糟糕的是,我们会碰巧得到足够的闲暇而投身于某类探索,身体就总是要打断我们的寻求,用喧杂的分心之物扰乱我们,阻止我们获得对真理的明确见解。”[34]因此,要获得关于事物的明确知识,就必须让灵魂从身体中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