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当然应当从其生物性、机械性的层面寻求支撑,但是,除了这一层面,生命是否还存在着一种更为内在的伦理学的根据?这种人性根据恰恰是苏格拉底特别关心的问题。苏格拉底年轻时也曾对事物为什么产生、消灭与存在着迷,比如冷和热是否通过发酵产生出动物组织?是用血还是用气、火来思想?是否由脑子提供听觉、视觉和嗅觉并形成记忆、意见进而产生知识?苏格拉底花了很多工夫钻研这类自然哲学问题,直到被那些研究搞得头晕眼花,“以致忘掉了我以前自己已通晓的事情,特别是对人类生长的原因”[26]。苏格拉底发现自己不适合这类研究,这时他注意到了阿那克萨戈拉的努斯说并使他大受启发。在苏格拉底看来:“……是努斯安排并且造成万物的。我很喜欢这种关于原因的说法,觉得它是对的;我想如果这样,努斯在安排事物时就会将每件事物安排得恰到好处。如果有人要想发现某个特殊事物产生、消灭或存在的原因,就必须找出哪类存在的状态对它最好。因此关于这件事物或其他方面,人需要考察的无过于什么是最好的、善的,这样他也必然知道什么是比较差的,因为认识好和坏、善和恶的是同一种知识。”[27]前面说过,阿那克萨戈拉的努斯说中本身就蕴含着善的目的性,但这一目的性并未为阿那克萨戈拉本人明确意识到,进而也不可能在努斯说中展开。阿那克萨戈拉具体展开努斯说时并没有摆脱伊奥尼亚唯物主义的传统,不仅如此还加进了更多的机械论式的生命理论。在苏格拉底看来,阿那克萨戈拉“并没有把心灵当作世界秩序的原因,而是把空气、以太、水等许多荒谬的东西当作世界秩序的原因”[28]。自然哲学的问题并不在于用水火土气之类物质性元素的结合与分离解释自然事物的存在、生成与消失,而在于不应该用诸如骨肉、筋腱、嗓子、声音、空气之类的因果关系解释人的种种行为活动。不能把事物的条件当成是事物的原因。“如果有人说我要是没有骨头筋腱之类就不能做我认为恰当的事情,那是对的;可是说这些东西是我行动的原因,说我凭努斯行事却不根据最佳的选择,那就完全是无稽之谈了。”[29]事物的因果关系当然可以用来解释自然事物的存在与生灭变化,但不能进一步用来解释人与社会。苏格拉底注定要超越阿那克萨戈拉的努斯说。
在苏格拉底看来,生存世界的和谐与秩序在于善的目的性安排,人求知的目的就是这一“善”,而且,人的求善本身就是人的知识化过程,这是人的应然生活,也是人最快乐的生活。假若努斯是善本身,那么并不是努斯构造世界而是努斯安排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