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谈话是这样开始的——我单刀直入问他:“丕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定你做世子吗?”
曹丕回答:“回禀父王,因丕儿有志为相。父王说过,让好为相者为相,让好为将者为将,让好为诗者为诗。”
我追问道:“还有呢?”
曹丕回答:“比我早生的两位哥哥不幸夭折,丕儿忝列为长子,立长子为世子合乎纲常。”
我道:“这两个因素是起了一定作用,但并非最主要的。现在,你回想一下,从你很小的时候想起,我每次亲统大军出征之时,出征仪式上你在何处?我想你一定会记得一清二楚。因为你几乎每次都会出现在现场,要么随我出征,要么跑来送行,对我嘘寒问暖,与众将亲切攀谈,对出征大军包括战马、兵车都充满好奇和神往……你再想想,那个时候,你的弟弟们在哪里,曹植在哪里?曹彰在何处?”
曹丕想了想,回答:“那种场合,弟弟们一般不去,植弟从来不去,彰弟是有他出征则去,无他出征则不去……”
“你记得非常准确。那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去呢?”
“有我出征必然要去,即便无我出征,我也想去看看,总是有点放心不下,总是想操那个心。成人了,懂事了,我又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此时不去,有些人你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是一种真正的送行。”
“说得好啊!丕儿,父亲绝没有看错你,三岁看老,在我心里这是早就定下的事。曹植从不出现,因其打小就不喜舞枪弄棒,长大后又看不惯兵戎相见,貌似好文不尚武,实则只关心他自己,如此且去作诗;曹彰倒是尚武,但有其出征才去,无其出征便不去,正好说明他只能管好分内之事,是个职业军人的料子,只可为将而不可为相,如此且去为将。唯有你,凡事都爱操心,知道关心别人,愿意担责任,长此以往,自然而然,广结人缘,你没发现众臣众将们都很喜欢你吗?都自愿帮助你吗?我不定你又会定谁呢?如此且去为相。”
“扑通”一声,曹丕跪地拜曰:“父王心明眼亮,明察秋毫,器重丕儿,丕儿定当……”
门外有报:“曹洪、陈群、贾诩、司马懿等四人有要事禀奏。”
我有气无力回答道:“让他们进来。”
四人鱼贯而入。
曹洪道:“丞相,东吴使节送来孙权上书。”
我道:“念吧。”
曹洪念道:“臣孙权久知天命已归魏王,伏望早正大位,遣将剿灭刘备,扫平两川,臣即率群下纳土归降矣。”
话音刚落,陈群随即开口奏曰:“汉室久已衰微,殿下功德巍巍,生灵仰望。今孙权称臣归命,此天人之应,异口同声。殿下宜应天顺人,早正大位。”
我奋力起身,看不清这四人面目,只看到四个黑影,我问其道:“此为尔等四人所奏?”
四人异口同声道:“是。”
我将目光投向曹丕,问其曰:“丕儿,此事当如何处理?”
曹丕跪在地上道:“父王乃一代汉相,国之栋梁,孙权此书未安好心!这是让父王晚节不保、不得善终!”
我听罢心中大慰,追问曹丕道:“那么,当如何回之?”
曹丕道:“回禀父王,孙权既然称臣归附,可封官赐爵,令其拒刘备。明日可表奏天子封孙权为骠骑将军、南昌侯,领荆州牧。”
我听罢,一头仰躺在枕,曰:“诸位爱卿,就按世子所说办理。从即日起,一切军国大事皆转由世子办理,再无须来问孤。曹丕就是尔等的新魏王、新丞相,卿等宜全力辅佐之,事之如事孤也。还有一事,孤不说二遍,尔等须听仔细:孤为汉臣,名为汉相,善始善终,不可造次,但孤百年后,孤之子嗣,不必再拘此礼——尔等听明白了吗?”
众声回答:“诺!”
曹彰第二个赶来。
在他进屋之前,我让内侍取来我此生所用过的最后一件铠甲(总共用过多少件我已记不清了),放在床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