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一定意识到这一泉源。在犬儒主义和冷漠态度的情形中,人就意识不到这个泉源。但只要他一直有勇气承担焦虑,这一源泉就在他身上起作用。在凭借存在的勇气完成的行为中,存在之力就在我们身上起作用,而无论我们认识到与否。每一勇敢行为都是存在根基的表现,无论这勇敢行为的内容如何可疑。内容可能掩藏或歪曲真正的存在,但其中的勇气却启示出真正的存在。启示出存在—本身的本性的,不是论辩而是存在的勇气。通过肯定我们的存在,我们参与到存在—本身所作的自我肯定之中,关于上帝“存在”的任何争论都是无用的,但我们通过具有勇气的行为肯定着存在之力,无论我们是否认识到这个力。如果我们认识这个力,则我们有意识地接受被接受。如果我们不认识这个力,我们也仍然在接受它、参与它。在我们把我们不知者接受下来时,存在之力就对我们显露出来。勇气具有显露的力量,存在的勇气是理解存在—本身的钥匙。
(2)被超越的有神论
敢于把无意义纳入自身的勇气需要以它与存在根基的关系为前提,我们已把这种关系称之为“绝对信仰”。它没有特别的内容,但不是无内容。绝对信仰的内容就是“超越上帝的上帝”。那种敢于把极端的怀疑即对上帝的怀疑承担起来的绝对信仰,以及作为这种信仰结果的勇气,超越了关于上帝的有神论观点。
有神论可以意味着对上帝的笼统的肯定。这种意义上的有神论在用了上帝这个名称时也不说清它意指什么。由于上帝这个词具有习俗方面和心理学方面的内涵,这种空洞的有神论在说到上帝时也能使人产生一种崇敬的情绪。政客、君主以及许多想用修辞手段感染听众的人,很爱使用这种意义上的“上帝”一词。它使听众觉得讲话人是严肃认真的,道德上是可以信赖的。特别是当讲话人把论敌指责为无神论者时,这一招就更灵。在更高的层次上,没有确定宗教信仰的人爱自称为信神者,他们这样做倒不是别有所图,而是因为他们不能忍受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不管这上帝是什么。他们需要“上帝”这个词的某些含义,他们害怕他们称之为无神论的东西。在这种有神论的最高层次上,上帝这一名称被用作诗意的或实际的象征,表达那种最高的伦理观念所具有的深刻的情感状态。这种有神论既近于上面说的第二类有神论,又近于我们称之为“被超越的有神论”。然而,它仍然太不确定了,以致这种所属关系还不明确。无神论对这类有神论的否定,正如有神论本身一样,是模糊不清的。这种否定可能使人们对有神论的笃信者产生不敬之心或恼怒之情。甚至用以反对滥用上帝名义以达到政治或修辞目的的做法,也可能被认为是正当的。但说到底,这种否定与它想否定的有神论一样无用。它达不到绝望的状态,正如它所反对的有神论达不到信仰的状态。
有神论还可能有与第一个意义相反的意义:它可能是我们称之为个人与上帝单独交往的那种情况的名称。在那种情况里,它指的是犹太—基督教传统中的某些因素,即强调个人与上帝单独联系的那些因素。这种意义上的有神论所强调的,是《圣经》和新教教义中人格化的篇章,是上帝的人化的形象,是作为创造和启示工具的词语,是上帝王国的道德的、社会的特征,是人类信仰和神圣宽恕的人格性质,是对宇宙的历史观点,是神的目的的观念,是造物主和造物之间的无限距离,是上帝与尘世的绝对分离,是神圣的上帝与有罪的凡人之间的冲突,是祈祷和实际奉献所具有的直接特征,等等。这种意义上的有神论是信奉《圣经》的宗教和历史上的基督教所包含的非神秘的一面。从这种有神论的观点看,无神论是一种人逃避神—人交往的试图。它是一个存在性问题,而不是理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