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种正经话来。不过,越是多情的人,就越容易莫名地惧怕所谓的道德,而这也正是他们讨女人喜欢的地方。男子汉仪表堂堂,又有钱,又年轻,再加上又讲道德又温柔,那当然是有女人缘了。这是不言而喻的。即使你打算一刀两断,对方也不会答应吧。”
“就是这一点伤脑筋哪。”
他用手绢揩着脸。
“你不会是在抹眼泪吧?”
“没有,是雨水打在镜片上起了雾……”
“瞧你,那声音明显是在哭呢。还真是个窝囊的好色男。”
既然是个帮人做黑市买卖的人,那也就没什么道德感可言,但正如那文人说的,田岛尽管是个多情的男人,但奇怪的是,却对女人不乏诚实的一面。女人们似乎也因此对他毫不戒备,百般信赖。
“难道就没有什么高招吗?”
“哪有呀。本来,你去外国什么的躲上个五六年再回来,倒是个好办法吧,但就眼下的局势看,又是没法轻易出国的。还不如干脆把那些女人们全都召集到一间屋子里,让她们高唱一曲离别歌,不,还是唱毕业歌好啦,再由你一一颁发毕业证。然后呢,你就装着发狂的样子,裸奔到外面,一逃了之。这办法绝对靠谱。女人们肯定会被惊吓得从此罢休吧。”
这算得上什么高招呀,根本就派不上任何用场。
“我这就告辞了。我呀,就从这里去搭电车了……”
“哎呀,急什么呢?不如一起步行到下一个车站吧。反正,对于你而言,这可是一个重大问题哟。还是两个人一起来想想对策吧。”
看来,那文人这天闲得百无聊赖,就是不肯放走田岛。
“不必了,我会自己想想办法的……”
“不,不,你一个人肯定是解决不了的。你不会打算去死吧?说实话,这下我倒是更不放心了。被女人迷恋上而去死,这不是悲剧,而是喜剧。不,完全就是滑稽剧。对,滑稽透顶。谁也不会同情你的。还是不要去死的好。对了,我有了个好主意。那就是,去找个绝世美人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请她假扮成你太太,然后带着她一个个地去拜访那些女人。这一招绝对奏效。女人们看见她,肯定会一声不响地退下阵去。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真可谓溺水者的救命稻草。田岛不由得动了点心。
行进(一)
田岛决定试一试,但这样做分明有个难题。
那就是如何才能找到绝世美女。如果是奇丑无比的女人,则每走一个电车车站的距离,就会发现不下三十来个吧,可一旦说到绝世美女,就不得不怀疑,除了传说之外,她还可能存在于其他什么地方。
田岛本来就自诩仪表堂堂,再加上喜好捯饬,死要面子,他号称,如果和丑女走在一起,立马就会腹痛难忍,所以总是避免与丑女同行。他现在那些所谓的情人,也个个都是美人,但还不至于达到绝世美人的地步。
在那个雨天,从那位半老的粗鄙文人口中听到随口胡诌的“秘诀”后,尽管他内心也认为这何其荒唐,进行了反驳,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根本想不出任何招数。
那就姑且先试一试吧。没准在人生的某个角隅里,就藏着那种绝世美人。一想到这里,他那镜片背后的眼睛就蓦然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起来,还带着点下流的意味。
舞厅、咖啡馆、等候室。没有,到处都没有!尽是丑不堪言的女人。办公室、百货店、工厂、电影院、裸舞馆。找遍这些地方,也同样不见踪影。就算跑到女子大学校园附近,透过墙垣朝里偷窥,或是跑到某某选美比赛的会场去寻找,抑或谎称是见习,溜进电影新人的选拔现场去物色,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但万万没料到,猎物竟霍然出现在归途上。
当时他已经开始绝望了。正逢暮色降临,他一副忧郁的表情,徜徉在新宿车站背后一条从事黑市买卖的暗巷里。他甚至无心去造访那些所谓的情人。毋宁说一想到她们,就会不寒而栗。是的,必须与她们做个了断了。
“田岛先生!”
冷不防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他吃了一惊,差点就跳了起来。
“呃,请问您是——”
“哎呀,瞧你这记性,真讨厌。”
嗓音很难听。就是所谓的乌鸦嗓吧。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