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我们店的存酒也渐渐少了,无论是多么有脸面的客人,如果一味增加喝酒的客人,我们也非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受宠若惊,反倒觉得有些麻烦多事了。但在此之前的四五年间,她介绍来的客人大多出手大方,看在这份情理之上,只要是她引荐来的客人,我们一直是毫无难色地端出酒来供他们享用。所以,在您丈夫由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的名字就叫阿秋吧——带着悄悄从后面的厨房门进来之后,我们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蹊跷,只是按照惯例,请他们进了六铺席的房间,拿出烧酒来给他们喝。那天晚上,大谷先生只是一个劲儿老老实实地喝酒,酒钱也是由阿秋付的,而后他们俩又一道从厨房门回去了,可是那天晚上大谷先生宁静而优雅的举止却出乎意料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当魔鬼初次出现在人的家里时,难道就是那样一副静悄悄、羞答答的模样吗?
“从那天夜里起,大谷先生便盯上了我们店。又过了十天左右,这一次大谷先生是一个人从后门进来的,只见他猛然间掏出一张一百块钱的纸币,哎呀,那时候一说起一百块钱,可算得上一大笔钱哪,起码相当于如今的两三千块钱,甚至于更多。他硬是要塞进我的手中,说了声‘拜托你了’,脸上还露着羞怯的微笑。看来他已经喝过了不少,反正夫人您也是知道的,没有比他更海量的人了。当我正琢磨着他是不是已经醉了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始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地说起话来,而且无论他怎么贪喝我也从没看见他走路打过趔趄。尽管人到三十,正是所谓血气方刚,喝酒达到天量之时,但像他那样豪饮的人毕竟还是少有的。那天晚上他好像也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喝过酒之后才来的,到了我们店里又一口气连喝了十杯烧酒,他几乎是一直缄默着,即使我们俩找话和他搭讪,他也只是腼腆地笑着,‘唔唔’地敷衍几声,含糊地点点头。突然间他问起现在几点了,然后站起身来。我说:‘我这就给您找零头。’他说:‘不,不用了。’‘这可让我为难啦。’我坚决地说道。他吃吃地笑着,说了声‘那就替我保管到下一次吧,我会再来的’。然后就回去了。
“可是,夫人,我们从他那儿收到钱,前前后后也就只有那一次而已。那以后他总是找出种种理由来蒙混搪塞,三年来分文未给,我们家的酒几乎是被他一个人喝光的。这不是太让人吃惊了吗?”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滑稽感顿时涌上了心头。我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看了看旁边那位夫人的脸。只见她也奇妙地笑了,把头埋得低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