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的,承蒙您特意出来,真是对不起。”那女人也同样是一笑也不笑的,取下披肩后向我躬身寒暄了一句。
这时,丈夫突然趿着木屐,企图夺路逃走。
“喂,这可不行。”
那男人抓住了丈夫的一只手。刹那间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放开我!不然我就捅你啦!”
只见丈夫的右手上一把水兵刀闪着寒光。那水兵刀是丈夫的珍藏品,曾经放在丈夫桌子的抽屉里。如此看来,刚才丈夫之所以一回家就翻箱倒柜,肯定是早就预计到了事态的发展,才找出水兵刀揣在怀里的。
那男人抽身闪开了。丈夫趁机像一只大乌鸦似的甩动和服外褂的双袖,朝门外飞奔而去了。
“抓强盗啊!”
那男人大声地喊道,想紧跟着飞跑而去。我光着脚下到土间,紧紧抱住那男人阻拦道:
“算了吧。无论是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都万万使不得呀。剩下的事情全都由我来处理好了。”
那四十开外的女人也在一旁劝解道:
“是啊,孩子他爹。俗话说‘疯子身上揣把刀,鬼神也得让一让’,谁知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畜生!我要报警!我再也不能容忍了。”那男人怔怔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咕哝着。尽管如此,他的整个身子却一下子散了劲儿。
“对不起,请进屋里去吧。把事情的原委说给我听听。”说着,我走上通往内室的木板台阶,蹲了下来,“没准我能解决问题呢。请进来吧。请!尽管屋子里面邋遢得很。”
两个客人面面相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那男人改变了态度说道:
“无论您说什么,我们都主意已定。不过,还是暂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夫人吧。”
“是吗,那就请进屋子里慢慢叙谈吧!”
“不,哪有闲工夫来慢慢叙谈呀,不过……”说着,那男人开始脱外套了。
“请不要脱外套,就那样进来吧!天气很冷,真的,拜托您就那样进来吧!因为我们家里连火也没有生……”
“那我就失礼了。”
“请吧,请那位夫人也那样进来吧!”
那男人和女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丈夫那间六铺席大的房间。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房间里那一片荒凉的景象:已经开始腐烂的榻榻米,破旧不堪的纸糊拉窗,剥落的墙壁,糊纸早已破损而露出了木框骨架的隔扇,堆放在犄角的桌子和书箱,而且那书箱分明是空空如也。见此情景,两个人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给他们俩各自递上一个棉花绽露在外的破旧坐垫。
“因为榻榻米太脏了,所以就请你们用这个东西垫着坐吧!”说罢,我又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向他们俩寒暄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迄今为止,我丈夫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尽管我不知道他今晚又做了些什么,但刚才他摆出那么一副可怕的样子,我真不知该怎样表示歉意。反正他就是那样一个怪脾气的人……”
我刚一开口,便又是一阵语塞,不由得潸然泪下。
“夫人,冒昧地问您一句,今年多大年纪?”那男人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破旧的坐垫上,把手拄在膝盖上,用拳头支撑住下颏,探出上半身问我道。
“您是问我的年纪吗?”
“嗯。您丈夫该有三十岁了吧?”
“是呀。我嘛,比他小四岁。”
“那么说来,也就是二十六岁了。这可真是的。才那么年轻啊?不过,说来也该是如此啊。如果丈夫是三十岁,那么,您也该有那么大的岁数了。不过,我倒也的确是吃了一惊哪。”
“我呀,刚才也着实……”那女人从男人的背后探出脸来说道,“对您佩服得很哪。有这么好的一个夫人,大谷先生干吗还那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