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记忆体的起源会被埋藏在潜意识的底层,需要慢慢挖掘或特殊事件的触发才能被回忆起来。我能理解他突然被这么一问时,可能没办法马上想起来。他这个特质也许是潜移默化慢慢形成的,而不是一些重大事件促成的。于是我尝试着把问题更细化一些:“没事,这个问题可能太过笼统了。要不我们从家庭开始说起吧,你可以和我描述一下你的家庭、你的父母。”
“嗯,我的父母关系不是很好,他们在我比较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还记得他们会争吵,后来我就和母亲搬出来住了。那段时间还蛮辛苦的,因为条件一下子就变差了。不过虽然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但我的妈妈非常爱我,也很呵护我。所以从整体上来说,我的成长环境还是充满了爱的。”
我觉得家庭的一些不幸经历可能会是一个切入口,于是我决定追问一下:“你说到家庭环境在你和母亲搬出来之后变得不太好,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你觉得这个过程中你情绪上的变化是怎么样的?”
“顾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那段时间虽然在物质上比较窘迫,但和母亲搬出来之后,我一直过得挺好的。我也说到了母亲对我十分爱护,让我能够健康地成长。我倒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反而变得更加轻松了。那段时间的生活条件的确不好,但我也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了现在的生活。您看到了,虽然我现在不是大富大贵,但给我母亲一个好的生活、给我自己一个好的生活完全不是问题。我不觉得这是我焦虑的原因,毕竟这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我母亲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我也很开心能够给她一个好的生活。”
他没有描述什么细节,也没有具体地去回忆那段时间,但他回答时一脸轻松,神情笃定,好像自己思考过这个问题,以及父母可能给他带来的影响,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让我感到似乎方向错了,于是我又试探性地开始询问一些别的方面:“看来你也思考过家庭可能带给你的影响,既然你这么肯定这个坎已经跨过了,我们就找找看别的方向,你经历过什么特别有挫败感的事情吗?”
“嗯,我觉得我前面提到的每件事情都让我有挺大的挫败感的,尤其是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在处理那些问题时如果更耐心一点,现在可能会大不相同。但您要是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比前面提到的那些更让我有挫败感,我一下子好像还不太想得出来。顾老师,我知道自己好像没有给您提供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您让我再想想。”
“没事,不着急啊,这其实很正常,大部分人都需要梳理一下才会对过去的事件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有一些概念。你可以慢慢地去回顾一下自己的过去,可能是一直埋在心里的事情,涉及家庭、工作、亲密关系、学校等方面的,都可以想一下。”
“嗯,顾老师我明白,我可能要花时间想想。您介意我再和您约一次吗?我想回去系统性地思考一下,我现在脑子里想不出什么事情。”
很多时候,休息一下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有新的想法和灵感。“没问题,那我们约下周同一时间吧。”
这一周里,我又反复回忆了他分享的故事和后来我问他的几个问题,以及他给出的答案。我很确定他着急做事的倾向性是很早就有的,早到他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是何时开始的,这才会让他从有意识以来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行为模式。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他父母离异这件事情上。经历父母离异,又在母亲一人的养育下长大,小时候他必定经历过一些很重大的事情。这些在他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事的经历,在当时真的得到彻底解决了吗?这么想着,我打算下次交谈时无论如何都要再深挖一下家庭这块,让他多说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