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工作在徐州,跟之前一样,仍是幕府节度使推官,但领导是个文学爱好者,叫张建封,十分欣赏韩愈的文才,对韩愈颇为关照。韩愈虽然是临时工,却得以享受与正式编制同等的待遇。
可韩愈在他手下干了没多久,又不想干了。因为这地方哪儿都好,就是劳动纪律特别严,“晨入夜归”,准时打卡,不许迟到,不许早退,工作时间不许私自外出。
韩愈最受不了各种规章制度的约束,忍无可忍之下,给领导写了封意见信——《上张仆射书》:“其中不可者,有自九月至明年二月之终,皆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当时以初受命,不敢言,古人有言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愈之所能也。抑而行之,必发狂疾。”
意思是这种规定我可做不到,要逼着我遵守,非得精神病不可。
张建封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单位还不乱套了?”说完带人出去打球了。
没两天,韩愈又写了篇《上张仆射第二书》,摆到了张建封办公桌上,还是提意见,说张建封不以身作则,上班时间“击球”,“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身为朝廷高官,懈怠政事,玩物丧志。
“击球”是张建封的业余爱好,类似于现在的打高尔夫,不过是在马上,也属于贵族运动。
张建封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辩解说:“本官击球是为了锻炼身体,把身体练好才能为朝廷做更大的贡献,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称韩愈两次上书是“儒生之见”,不予采纳。
两次上书都没有结果,但韩愈喜欢提意见、经常顶撞上级的名声却传开了。
韩愈在幕府郁郁不得志,眼看与自己同榜中进士的几个人在京城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越发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作《马说》感叹道:“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肆
说到底,还不因为自己是临时工吗?人微言轻,不受重视,所以,公务员考试还是不能放弃。
韩愈第四次参加吏部考试,结果,又一次落榜,残酷的现实让韩愈几乎萌生了归隐乡间做个农夫的想法。
所谓成功,往往就是在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中诞生的。
贞元十七年(公元八○一年),韩愈第五次应考,终于通过了吏部的铨选,被朝廷正式任命为国子监四门博士,正七品上,正县级待遇。
那一年,韩愈三十四岁,从第一次考进士算起,十四年考了九次,终于修成正果。
所以,今天的一次高考失利又算得了什么?
上任的第一天,韩博士以“成功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为题,为全校师生做了励志主题演讲,受到热烈欢迎。
虽然韩愈此前在文坛就已小有名气,但毕竟是民间传播,影响力有限,如今在国子监,也就是过去的太学任教,如鱼得水,思想和才华终于得到发挥和展示,个人名望也与日俱增。
当时的社会风气不好,看不起老师,“公卿子孙,耻游太学” ,既不愿求师,又羞于为师,以致堂堂国子监竟然生源紧张。
韩博士对此痛心疾首,写下著名的《师说》,强调从师学习的重要性:“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为此,韩愈以身作则,勇为人师,不管对方年龄大小、地位高低,有问必答,乐此不疲。比如那位写过“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张籍,年龄比韩愈还大,韩愈照样收其为弟子,并直言:“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韩愈一生三入国子监任职,并曾担任国子监祭酒,也就是校长。任职期间,韩校长极力倡导尊师重教之风,在他的领导下,困扰国子监多年的招生工作难问题得到有效解决,读书人都以称韩门弟子为荣,韩愈可谓桃李满天下。
因为自己的科举之路历尽坎坷,所以,韩愈将心比心,对后辈总是尽量提携帮助,特别是对那些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比如李贺,不但极力举荐,还为其仗义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