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南京时,阮大铖一度也主动结交东林人士,貌似那时的他跟东林党人也不想结仇。复社四公子还曾把他的阮家班召来唱戏,搞得阮大铖很振奋,说“此诸君子欲善我!”为此还专门写了一本《燕子笺》示好。再看复社公子们的表现——吴梅村记下了这一幕:“诸君箕踞而嬉,听其曲,时亦称善,夜将半,酒酣,辄众中大骂曰:‘若奄儿媪子,乃欲以词家自赎乎?’引满泛白,抚掌狂笑,达旦不少休。”这就有点欺负人了,人家免费给你唱堂会,你还骂“这孙子是要拿这个赎罪吗?没门!”我估计,就是在此时此刻,阮大铖彻底心灰意冷了。
后来周延儒复起,除了复社张溥等人给他凑了一笔政治献金,阮大铖发发狠也给了一万两,说明这人敛财确实有一套。一开始周延儒没敢要,问他,我这次复起可都是东林人出的力,小阮你名字还在逆案名单里呢,没法推荐你啊。阮大铖一想也是,好吧,推荐马士英没问题了吧。周延儒说,太没问题了,拿着一万两银子就走了。此举说明阮大铖得到了吕不韦的真传,会做长线投资,马士英就是他向东林复仇的潜力股。
南明小朝廷刚刚成立,马士英就上疏弘光举荐阮大铖,当年的投资开始往回收了。阮大铖很直接,见弘光的第一面就亮出了刀子,刀锋对准东林党。“陛下只知君父之仇未报,亦知祖母之仇未报乎?”
弘光就是福王朱由崧,“君父”指的是他堂弟崇祯和他爸老福王朱常洵。李自成攻陷洛阳后,把大胖子朱常洵剁成肉块和鹿肉混一起炖了一大锅,美其名曰“福禄宴”,跟手下们分而食之,第二天老福王变成李自成的大便被排了出来。“祖母”就是朱常洵他妈郑贵妃,明朝三大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当年郑贵妃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就是被杨涟等东林党人“粉碎”的。阮大铖之所以把棺材里的郑贵妃翻出来,当然不是让朱由崧缅怀他奶奶,目的还是东林党。此时的阮大铖已经没啥可以掩饰的了,过去是有官万事足,现在是报仇万事足。
复仇之前得先把自己打扮得政治正确,于是阮大铖开始频繁上疏自辩。本来老阮给自己历史遗留问题的辩解还算靠谱,但可能是通讯不发达的缘故,他说北京破城后自己的好哥们儿冯铨“阖家殉难”,还说大学士韩爌“全家投敌”,结果正好相反,全家投敌的是冯铨,阖家殉难的是韩爌。
大学士姜日广,久经考验的东林党党员,因反对起用阮大铖被后者诬告。收拾姜学士的过程很简单,阮大铖只动用了他的编剧才能就逼得姜日广致仕。具体细节是这样的,阮大铖上了一道“黄”疏,说姜日广跟儿媳妇通奸,连伪证都懒得弄,直接拽了个姓朱的皇室成员署个名就OK了。朱由崧是南明第一混蛋,一见有自己亲戚签字就信了,认定这起“爬灰事件”成立。阮大铖这招非常下作,给姜日广扣个爬灰的屎盆子,后者一耿直老儒,想分辩几句都不好张口,总不能把儿媳妇叫皇上跟前儿帮老公公证明清白吧。其实泼粪这招东林党人当年也对阮大铖使过,不过论技术那帮大儒只能管阮大铖叫老师。
肃清东林、复社是个大工程,首先就是拟定一个详细名单。阮大铖想起了罗织学前辈崔呈秀、王绍徽等各位老师,就学着编了一本《蝗蝻录》,一本《蝇蚋录》,蝗虫个大,所以这本是东林党名单;蚊蝇个小,所以《蝇蚋录》里全是复社成员。黑名单炼成了,下一步的工作就是抓人整人,一时间东林党人纷纷辞官,复社四公子四散奔逃。倒有个东林大人物主动送上门,文章宗伯钱谦益,不过这位是主动加入阮派,还表扬阮大铖是“慷慨块垒奇男子”,因此老钱就不整死了,但也不重用,当摆设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