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儿子没办法,官得弄个当当,所以吴梅村说,阮大铖就这个追求,一铁杆“官迷”。然而现实很残酷,他的老师高攀龙与顾宪成等人一合计,觉得还是魏大中的东林党“党性”更强,后来魏大中跟魏忠贤一党死磕把命都赔上了,也证明高老师没看错。不过这是后话,被魏大中顶了缺的阮大铖去了工部,《明史》里说他马上到魏忠贤那告状,才抢回了吏部的职位,随即加入阉党。但又“畏东林攻己”,不到一个月就辞职回家了。读到这疑点重重,首先阉党就那么好入,也不考察?再有,魏忠贤会那么快就信任阮大铖?他可是高攀龙的亲学生。另外,既然好不容易抢回了吏部的工作,又傍上了魏忠贤,又怎会轻易辞官?
最可能成立的解释是排挤,阮大铖和魏大中的争官,打乱了东林党下一步的方针大计,这属于不识相、不讲政治,你是我党的人没错,但你不服组织分配,我党就要把你开除出去了。
无奈返乡的阮大铖,不仅恨上了左光斗,连整个东林集团都恨上了,不过恨是心理活动,尚不代表有什么具体行动。他跟亲友说,回家就回家,姓左的命未必就比我好。结果让阮大铖“不幸言中”,两个月后,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随即左光斗、魏大中和杨涟被免职,第二年六月,“六君子”全部入狱。魏大中的儿子后来说“父兄死于怀宁”不知是谁授意的,其实阮大铖有不在场的证据,魏大中入狱之前他还在怀宁写诗琢磨剧本。而且当时朝廷里波诡云谲,京官都避之不急,以他的在野身份,一没这个能量,二没这个胆量。
此后为阮大铖平反最有力度的是夏完淳,这个少年几句话就撩开了东林老人们皮袍下的“小”,他说阮大铖是小人没错,不过说他阿附魏忠贤就是欲加之罪了,东林党人恨阮的根本原因,就是阮大铖在《合计七年通内神奸疏》里说了一句能把东林党人气死的真话:杨涟、左光斗跟太监王安私通款曲,与崔呈秀跟魏忠贤私通款曲,两位太监都是有实权的大太监,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吗?
夏完淳,夏允彝的儿子,陈子龙的学生,也是东林系的。小夏之所以成为英雄,不光是因为他十六岁抗清殉难,还因为他坚守了一个做人的底线:即使是小人你也不能给人家扣屎盆子。
阮大铖第一次辞官回乡时走的京广线,路过涿州顺路去文友冯铨家串了个门。冯铨是后期阉党的重头人物,但冯帅哥当时还没“入党”。多年以后,这次访友成了顾炎武、黄宗羲等人咬定阮大铖是阉党的一大证据,于是在他们的描摹中:跪在路左的冯铨,身边多了个阮大铖。
阮大铖在南明小朝廷上班时曾自辩过这事:“铖与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归过涿州,一晤即行。”另有史家考证,魏忠贤涿州进香拜的是碧霞元君,时间应该是在四月中旬,而阮大铖二月就离京了,他不可能在冯铨家赖上两月不走,所以“跪谒魏珰叩马献策”的是冯铨的个人行为,时间也在阮大铖走后。写《酌中志》的太监刘若愚,之前是伺候魏忠贤的,涿州之行他多半在场,书里边记得很清楚,给魏忠贤下跪的只有冯铨。阮大铖虽然辞职,官衔还在,如果当时他也跪在冯铨身旁,刘若愚不会忽略不计。
所以啊,虽然东林党人个个忧国忧民胸怀天下,也会用不那么君子的手段,比如把阮大铖和冯铨扯在一起,前者加入阉党的可能性就加大了。
千古不易之理,想搞臭你,没有比把你跟屎放一堆儿更好使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