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数不多的一次直谏失败,裴矩就此死心,为了避免将来可能的祸端,从此缄口不语,对手下的仆从杂役也和蔼可亲,一点架子没有。然而隋亡之前,这位裴大人还是干了件龌龊事。当时烽烟四起,随驾的御林军军心涣散,每天都有逃跑的。裴矩就怂恿杨广把逃难妇女中有姿色者配给骁果(作者注:隋御林军)将士为妻妾为营妓,连尼姑也不放过,妇女们的亲人恨得切齿。骁果军士抱着美女安下心来,有人问你怀里的美女是哪来的呀,军士皆答:“裴公之惠也。”裴矩这人精,做恶事亦有其明确目的,他以无辜女子为饵,钓得骁果将士的保护,不久宇文化及谋反,大隋旧臣多横死,裴矩毫发无伤。
裴矩保住身家性命的秘籍还有一个,就是不贪。隋炀帝征高丽时,裴矩和他的文友虞世基以及大将军宇文述把持朝政,由于皇上在辽东,官吏们没了约束,变节的变节,贪贿的贪贿,只有裴矩洁身自好,没留下案底。我想他这么廉洁的原因倒不是为了大隋,而是深知金银烫手,钱固然能通神,却也通向身败名裂。裴矩毕竟是文人,除了保命,对身后名也多少还是在乎的。
窦建德兵败,裴矩与魏征一起把山东献给李氏,踏上他在大唐的仕途。
李唐的初级阶段,裴矩隐隐观察朝廷风向,不动声色尽心办差,颇得李渊推重。他和魏征、王珪同为太子李建成门下,玄武门之变后,建成元吉两家被李世民杀了个干净,魏征王珪裴矩被这位所谓的千古明君罗致帐下。人事练达的裴矩又是安然无恙。
君观察臣,臣观察君,当裴矩发现李世民和杨广根本是两种人后,即对自己的为官之道做出泾渭分明的调整。李世民抢过李渊的龙椅后,唯恐重蹈隋王朝主奢臣贿的败国覆辙,想来一次肃贪严打行动。这位明君想了个阴暗的办法,派人把一匹上好的锦帛送给一个管城门的刑部小官,假托有事求这官开方便之门。后者收了礼,被李世民的秘密警察抓了个现行,准备择日处死。
裴矩听说了,就面君直谏,说此人收受贿赂按罪当诛,不过按《大唐律》行贿的受贿的应视为同罪问斩。李世民连忙解释,行贿的人是我派去试探他的,你想宰了我吗?裴矩闻言又道,这回就是直斥君非了:既然皇上是试探他的,也就是说有点构陷的意思了,这不厚道,让这糊涂小官死于一次试验,有点……缺德。这一小小不言的历史事件如今还时有发生,有上海闵行区一车主路遇求助,上车的人说自己的孩子遭遇车祸,想搭车赶去出事地点。车主好心,载上路人疾驶而去,到了目的地,不见车祸的孩子,却看见几个大盖帽汹涌而至,以黑车运营之罪名扣车罚款。
这种创收手段如今被称为“倒钩”或者“钓鱼”。
李世民到底比杨广明白些,觉得裴矩说得在理,就把那倒霉的司门令史放了。完事还召集群臣,当众表扬裴矩并顺便教育臣子,“裴矩遂能廷折,不肯面从。每事如此,天下何忧不治!”
武德九年(626年),军粮税赋压得百姓不得喘息,御史孙伏伽弹劾时任民部尚书的裴矩,言辞激烈,一点面子不留,“苟钓虚名,不知救恤百姓”,直接促成了唐朝的税法变革,原来以户为单位改为以人口为单位征收,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孙伏伽有魏征之风,有忠臣能臣之名,不大可能冤枉裴矩,那么从这件事可以让后人略窥裴矩当官哲学之一斑:谁给他官做,他就对谁负责。至于屁民,不在他考虑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