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的演讲比我读过的任何政治类图书都更富于启发性。我的思绪随着书中动**的年代而澎湃,两个对立国家的重要人物似乎就在我眼前活动。我越来越感到困惑,伯克的演讲是那样的雄辩有力,乔治王和大臣怎么会对他做出的警示性预言充耳不闻,丝毫不忌惮我们的胜利和他们的屈辱?然后我开始思考细节,了解这位伟大的政治家所持的党派立场和人民立场之间的关系。如此珍贵的真理和智慧的种子竟然就这样被淹没在无知和腐败的稗草之中,多么让人惊异。
麦考雷的《塞缪尔·约翰逊的一生》又有着别样的乐趣。我的心随着这个孤独的人儿一起,在葛拉布街上吃面包。他虽然穷困潦倒,身体和灵魂都遭受着残酷的折磨,却总是和颜悦色,乐于帮助穷人和地位卑下的人。我为他的成功而高兴,对他的失败视而不见,我感到惊奇的,并不是他也有缺陷,而是缺陷并未能压垮或碾碎他的灵魂。不过虽然麦考雷才华横溢,能将司空见惯的事描绘得生动而富于新意,但他的自负有时会让我感到疲倦,为了文章效果,他经常不惜牺牲事实,这样的做法让我感到怀疑,不像聆听德摩斯梯尼(3)的雄辩演说后那般崇敬。
在剑桥女子学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与同龄女孩一起生活的乐趣。我和几个同学住在一座与学校毗邻的风景怡人的房子里,这里曾是豪威尔斯先生的居所,我们都像生活在家里那般自在。她们的许多游戏,我都会参加,包括捉迷藏和打雪仗;我会和她们用很长的时间散步;我们一起探讨学业,大声朗读感兴趣的文章。有几个女孩还学会了与我交谈,这样苏利文小姐就不必重复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圣诞节时,母亲和妹妹来同我一起度假。吉尔曼先生好心地提出让米尔德丽德也来他的学校上学。于是米尔德丽德就与我一同留在了剑桥,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开心地过了半年。最让我开心的回忆是,我们在学习上互相帮助,也一起分享快乐。
1897年6月29日到7月3日,我参加了拉德克利夫学院的预备考试。我报考的科目有初级和高级德语、法语、拉丁语、英语、希腊与罗马历史,总计需要九个小时。每一门我都通过了,德语和英语还得了“优秀”。
在这里我或许应该解释一下我参加考试的流程。考试要求学生在十六个小时内完成——其中十二个小时是初级考试,四个小时是高级考试,一次必须达到五个小时才计入成绩。试卷于九点钟在哈佛大学发放,由一个专门信差送去拉德克利夫。考生不用填写姓名,而是用考号。我是233号,不过因为我必须使用打字机,所以我的身份也便无法隐瞒。
因为我打字的声音会干扰其他女孩,所以校方认为明智的方法是,为我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吉尔曼先生用手触字母为我读出所有的试题。门口有专人把守,以免有人打扰。
第一天我考德语。吉尔曼先生坐在我身旁,先为我通读试卷,接着逐句阅读,我会逐词逐句大声重复,以确保我正确地理解了他的意思。试题很难,我在打字机上作答时感到非常紧张。吉尔曼先生拼读我写下的内容,如果觉得有必要,我会做出更改,由他来负责改动。在这里我想说一下,在这以后的任何考试中,我再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优待。在拉德克利夫,我答完试卷后,没有人为我阅读,除非我能赶在交卷时间前结束,不然我就没有机会改正错误。那样一来,我只能在允许的有限时间内,改正我所记得的错误,我会把需要改正的地方标记在试卷的最后。如果说我初试成绩比复试好,那么原因有两个:在复试中,没有人为我复述我所写下的答案,而且在初试中,我报考的科目中有一些内容,在进入剑桥女子学校之前我就已经很熟悉。在这一年的年初,我就已经通过英语、历史、法语和德语考试,吉尔曼先生给我使用的正是哈佛以前的考卷。
吉尔曼先生将我的答卷交给考官时附上了一份证明,称是我——233号考生——书写了这些答卷。
预备考试的其他科目也都以同样的方式进行,但都没有第一门这么难。我记得在拿到拉丁语试卷的那天,席林教授走进来通知我,说我已经圆满地通过了德语考试。这给了我极大的鼓励,于是我怀着轻松的心情,快速沉着地完成了其余的考试。
(1) 拉德克利夫学院(RadcliffeCollege):哈佛大学于1879年创立的一个女子学院。
(2) 格赖埃三姐妹:古希腊神话中共用一只眼睛和一颗牙齿的三姐妹,又叫灰巫女。
(3) 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约公元前384—前322年):古雅典雄辩家、民主派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