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红缨曾经在中学教过政治课,她一下子想起伟大的唯物史观创立者马克思在他的《资本论》的一个注脚里面(英文版第31章,中文版第24章第7节),引用的邓宁(ThomasJosephDunning)的《工联和罢工》中一段脍炙人口的表述。马克思非常赞同这句话,于是用它来为自己的“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句话作注脚。
邓宁的那段精彩表述为:“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被绞死!”
程红缨问裴教授:“你还有纸笔吗?我也要留言。”
裴教授朝着八仙桌子努了努嘴。程红缨看到桌子上还摊着宣纸,摆着墨汁和毛笔。便走上前来,裁下两个竖条,也写起对联来。
上联:“人世间各行各业皆有道看你悟道不悟道,”下联:“信鸽界有名有利都来争关键会争不会争。”横批:“大象无形”。似在总结信鸽界,也似对裴教授的褒奖。
程红缨要对蓝海市信鸽界整个捋一遍,一些知名人士,诸如邹长军、王者兴、马小六、黄淑玲、刘一卓等,她要一一走访。她备下了几万块钱,打算付报酬用。现如今人们都很忙,没有人愿意陪着作家聊天。她计划第一个采访的对象,就是马小六。她找邹长军要了马小六的住址和手机号,就开始了联络。但打通了电话却没人接听。她不知道,马小六自从杀了人,整天提心吊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对生疏的电话怎么敢接?
马小六在一个周五的下班时间,在刘一卓必经的路口,将刘一卓截住了。他把刘一卓拉进路边的麦当劳,站在角落无人处,低声说:“是不是有人给你寄了一把匕首?”
啊!刘一卓最隐秘最敏感的神经被突然触动,腿下一软就跪下了。马小六并不搀扶他,而是揪住他的一只耳朵,在他耳根说:“我实话告诉你,我就巴巴地等着转年春天这场大赛了。你如果不给我弄个冠军,我就捅穿你的心脏!这样的匕首我有好几把呢!”最后,马小六告诉刘一卓,春天的大赛他将化名参加,得奖不能告诉黄淑玲。因为黄淑玲只靠劈腿就拿这么多钱,让人不平衡。刘一卓连连点头。他现在似乎突然神志清醒了。一点神经兮兮的迹象也没有了。
回过头来,马小六戴上一顶棒球帽,捂上口罩,腰里别了一把匕首,就朝着报纸上登载的裴教授公棚的地址摸去。他打车来到跟前,并不进去,而是围绕公棚转悠,准备伺机行刺。但进进出出清理鸽舍的是邹长军和郭叔两个人,他躲在树后面看着,找不到机会。
马小六是个半文盲,不知道大学教授在气质和装束上有什么特征。他现在就把郭叔当成了裴教授。因为他认识邹长军,而不认识郭叔。终于,他等到了机会,这次邹长军没出来,只是郭叔一个人出来倒鸽粪。他嗖地窜出去,一个箭步就到了郭叔身后,从腰里拔出匕首,对着郭叔后心就是一下子,郭叔一声没吭就倒下了。马小六拔出匕首,在郭叔身上抹了抹,重新插进腰里,跳到树后,看看左右没人,一溜烟跑掉了。
裴教授没有声张,悄悄地和邹长军低调处理了这件事。他们和郭叔家属一起把郭叔火化以后,把骨灰送进蓝海市公墓;然后给了郭叔家属一百万做为第一次补偿,后面每年将补五十万,连续五年。这样,郭叔家里的债务就一揽子还清,并有了一百多万的积蓄。郭叔的老伴见此,扑通一声就给裴教授跪下了。怎么搀也不起来。哭得像个泪人。裴教授让她尽情地哭了一阵。把她扶起来,征求她的意见:愿不愿意到他的鸽舍来工作,待遇从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