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么“冷战”不是办法,就七嘴八舌地建议导游进行下一项。于是,导游将烟蒂按死在街边垃圾桶里,领着大家朝塞纳河左岸走去。他们来到十六区面朝塞纳河的帕西高地,瞻仰巴尔扎克的故居。故居很不起眼,如不仔细地留心,很可能会错过,因为它藏在高地下面,楼顶刚刚与马路一般高,走下阶梯,一座简朴的楼房方才映入大家眼帘。进入室内,程红缨怀着异常崇敬的心情,近距离地参观文学大师巴尔扎克曾经生活和写作的地方。故居的笫一层是客厅和书房,客厅的墙上,挂了几幅油画,墙边的陈列柜里有几本一百多年前出版的巴尔扎克的文学作品,书房很小,除了一张小小的书桌和一把窄窄的椅子,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望着这一切,程红缨心里蓦地生出几分凄凉:世界文学泰斗竟然在如此简陋的书桌前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出了一本本脍炙人口的文学巨著。一把粗糙的咖啡壶映入程红缨眼帘:为了提神醒脑,为了活跃思维,抑或还为了御寒取暖,巴尔扎克的这把咖啡壶虽不起眼却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巴尔扎克嗜咖啡如命,每天喝30杯以上,最后殒命于咖啡。
此刻,用不着导游解说,大家只是浏览。沿着狭窄的楼梯,他们来到了底下一层,程红缨眼前顿时一亮,墙壁四周用灯光照亮的陈列柜里贴满了巴尔扎克当年写作的手稿,这么多熟悉的书名跳跃在眼前,有奠定他现实批判主义作家地位的开山之作《朱安党人》,有让他震撼法国文坛的《驴皮记》,还有脍炙人口的《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纽泌根银行》《幻灭》《农民》《搅水女人》《邦斯舅舅》《乡村医生》《舒昂党人》《贝姨》……简直目不暇接。特别令人惊叹的是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里二千四百多人物的“关系图”赫然在列,让参观者能一目了然地清晰了解小说人物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更让人心动的是美术家査理·乌亚尓,马瑟兰·多雷等为巴尔扎克作品创制的一幅幅精美插图和小小的玩偶画像,有血有肉活灵活现地展示了早期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残酷与廝杀。
大家正看得入神,程红缨的朋友突然对导游发问:“巴尔扎克写《幻灭》的那个原型印刷厂是不是也去看一下?”
导游冷冰冰道:“不去!”
程红缨的朋友立即接过话来:“如果不去,我就借这个机会把巴尔扎克写的那个印刷厂给大家讲讲。”
导游非常吃惊地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晃晃脑袋,似乎对她的“讲讲”的能力非常怀疑,等着看她的笑话倒是真的。谁知程红缨的朋友竟然真的开了口:“巴尔扎克《幻灭》写的印刷厂在塞纳河左岸上一条黑暗的狭窄的巷子里,在这所房子的底层,是脏且小的印字房,而紧揍着这座房子的,乃是有两位名人,即拉辛·约翰和勒古弗惹·阿得连那,他们都死在那间房子里。老劳仑斯先生是这家印字房的主人,他早就想把这个不太赚钱的厂子转手,后来遇到巴尔扎克这么一个肯出好价钱的买主,那自然觉得非常幸运了。在一次家庭会议上巴尔扎克的父母同意借给他一千五百法郎的款项,并由他们作保,一位叫德兰诺瓦的夫人付出三万法郎作营业资本,不足之数则又是由甘愿自找牺牲的德·柏尔尼夫人供给。1826年6月4日,巴尔扎克通知部里,说他已以一个印刷商的身份开张营业了。”
导游再次吃惊地看着程红缨的朋友,脸上的鄙夷转化为十足的恼怒——因为他们要转道其他景点了,不可能在这里长久耽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