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警察把杨晓燕的身份证反正面都看了,把纸条也看了又看,揣进口袋,在一个记事本上记了几笔,不知道他写的什么,然后开口道:“原则上我们不能提供这种帮助,王者兴是全市知名的赛鸽明星,旁不相干的人往他家里跑,会干扰他的正常生活,这是法律不允许的——”
警察还没说完,杨晓燕急忙插话说:“叔叔,我不是成心打扰他,我是向他取经、学习的,因为我也养鸽子。”
“我本来不同意你这么做,但看你很诚恳,还把刘长江所长托出来了,我就违规一次,但下不为例。明白吗?”
“明白明白。”
“在我这个本子上写上‘绝不做干扰王者兴正常生活的事’,然后签名。”
杨晓燕听话地照办了。
“如果人家王者兴来电话说你干扰了人家生活,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把你弄回来,会拘留你,请你喝茶。因为你给人家也给我们带来了麻烦。明白吗?”
杨晓燕连连点头。她当然明白,请喝茶,这茶不会好喝。
“咚!咚!哗啦!哗啦!噼里啪啦……”王者兴的屋门里传出一系列异样的声响。他在家里做什么?打家具、做木匠活?和泥抹墙壁?放一种国外的音乐?都不像。杨晓燕站在王者兴家门外的楼道里,听着屋里的声响不敢敲门。
王者兴住的房子是一个楼洞的顶层,七楼,楼顶有巨大的露台,上面有层层叠叠的鸽舍,和时而飞起时而落下的鸽子。杨晓燕来到楼下的时候,抬头往上看,一看就知道王者兴住在顶层。她站在门外足有十分钟,直到屋里不再发出异样声响了,按响门铃。
没人回应。再按。连续七八次。
屋里传出恶声恶气的一声吆喝:“有病啊,按什么按?”
是女人的声音。杨晓燕心说我费这么大劲找到这儿来,怎么能不按门铃呢?难道让我打道回府?我都给派出所所长下跪了,难道我白跪了?既然你不爱听门铃声,我敲门,可以吧?
“笃笃笃!笃笃笃!”
没有回应。厚重的熊猫牌酱紫色防盗门发出的回声是沉闷的,然而又很低徊。似乎有着消音的功能,使很大劲,出很小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笃!”
门开了,一个胖嘟嘟穿戴得珠光宝气的女人把门裂开一个缝儿,刚要咆哮,一见是个小姑娘,便把门开大了:“干嘛?买鸽子?”
“是,买鸽子,不过我先要看看,要了解一下情况才能买。”
“改日吧。今天我们家有事。”
“不行啊,我是远道而来,住在别的区,我也很忙,挤出时间不容易。”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杨晓燕进屋。杨晓燕便鼓足勇气走进屋里,但她马上就大吃一惊。第一,这个方厅太大了,足有五十平米,杨晓燕以自己有限的人生经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宽阔的方厅,再别说方厅里转着圈还有好几个门,那肯定是好几个卧室,至少是三室抑或四室吧,杨晓燕都不好意思细看了;第二,屋里的情况也让她一个激灵,并十分尴尬。屋里各处翻腾得乱七八糟,五斗橱的抽屉扔在地上,沙发上的用品也扔在地上,**的东西被搬到椅子上,露出光溜溜的床板,博古架上的东西七零八落,很多坛坛罐罐都底朝天,最要命的是一个硕大的鱼缸被砸了个大窟窿,流了满地的水,地上还有一些五彩缤纷的热带鱼在此起彼落地乱蹦。这是怎么了?杨晓燕正纳罕着,猛一扭头,见阳台处有两个人正扭在一起,从衣着看是一男一女,像阿Q和小D一样,头抵头互相揪着,一动不动,僵在一处。
身后的胖女人叫了一声:“来客人了,你们还没完吗?”胖女人说完话就赶紧猫下腰捡拾地上的热带鱼,放回剩下半缸水的鱼缸里。
揪在一起的两个人方才互相松手。男人肯定就是王者兴了,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只见他十分尴尬地从阳台上走过来,脚底下吧唧吧唧地踩着水,脸上脖子上被挠了一绺子一绺子的血痕,衣领处两个扣子被扯掉,半敞怀露出里面的白秋衣;那个女人不知姓甚名谁,肯定也不是外人,或许是王者兴老婆、妹妹、二奶、小三儿,总之肯定与王者兴有着密切关系。
王者兴抻抻衣襟,走到杨晓燕面前说:“怎么,你来买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