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叔坚持拉着杨晓燕进了一家小饭馆。他把鸽笼摆在脚旁,招呼服务员,要了一个蓝莓山药,要了一个八珍豆腐,一碗米饭,一碟花生米,一瓶啤酒,一个馒头。饭菜上来以后,他把蓝莓芋头和八珍豆腐、一碗米饭推给杨晓燕,自己守着花生米、馒头,就着啤酒又吃又喝起来。杨晓燕看着这一切,没法动筷子。
“你这孩子,怎么不吃?女孩子都爱吃蓝莓山药,也爱吃八珍豆腐。”
“您不吃我就不吃。”
“你错了,我就爱就着花生米喝啤酒,然后咬一口馒头,就好这一口。”
杨晓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嗓子眼哽咽着,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蓝莓山药,但却伸向郭叔的嘴边。郭叔连连摇头,推了回来,“咕”一口咽下啤酒,又夹一颗花生米,香香地嚼着,嘴里呜呜涂涂地说:“孩子,你不要这样,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想让你跟着我一起经营。刚才你不是看到了,那个小伙子因为看见你跟着我,才买那对鸽子。”
杨晓燕此时蓦然间想到一个情景:一个拄拐的瘸子,牵着一个瞎子,伸手找路人讨要小钱的时候,往往比他自己单独讨要效果要好,因为他身后的瞎子更让人同情。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扮演了类似那个瞎子的角色呢?唉!她不愿意深想,突然伸手夺过郭叔手里的啤酒瓶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然后才还给郭叔。郭叔一点没有反感,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晓燕,看起来你同意了!”
杨晓燕“呜”的一声就哭出声来。郭叔也不劝阻,但也不再喝酒吃菜,而是愣愣地看着她。她哽咽着说:“以后您不要拿我当神仙供着我就跟您干——现在,您就一起吃蓝莓山药和八珍豆腐,否则我马上离开您。”
“晓燕,你真是好闺女,我吃,我吃。”
郭叔嘴上是这么说,下筷子的时候却只是在蓝莓山药上沾了一点点,抹进嘴里,仍旧吃他的花生米。杨晓燕见此,招呼服务员过来,又要了两个碗,把蓝莓山药和八珍豆腐各拨出一半在两个空碗里,推给郭叔,然后自顾自地吃起自己碗里的饭菜,连看郭叔一眼都不看了。郭叔摇摇脑袋,无奈地跟着吃起来。看得出来,郭叔很缺嘴儿,那半小碗蓝莓山药和八珍豆腐没见他怎么吃,就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啤酒瓶也早已见底。接着,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半拉馒头cei了。
郭叔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小饭馆。他们听到身后有人议论,不知道是服务员还是顾客,他们连头都没回,理都没理。那些人议论的话是:“这老梆子这么穷还养小三儿!”“不,我看是亲爷儿俩!”“……”
管他呢。咱干咱的,谁知哪块云彩有雨?杨晓燕回到家,把那对点子也拿回来了,既然要天天跟着郭叔,哪还有时间在家里摆弄它们呢?一老一小两个人开始了合作。杨晓燕给郭叔打下手,把小卧室和阳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方厅里已经没有呛鼻、辣眼的鸽粪味儿了。
晚上郭婶下班回来,杨晓燕还没走。郭婶自从下岗以后,就在一家包子铺做勤杂工,每个月工资也不高。如果她有经济实力,估计早就跟郭叔离完婚了,眼下的情况明摆着,真的离婚的话,她自己也没法过。两口子现在就这么不离不合地疙疙瘩瘩地将就着。待她一进门,猛地看见家里有个外貌还算不错的姑娘走来走去的,而且屋里一点呛鼻的气味儿都没有了——其实确切地说是屋里的气味儿不再呛鼻,不再让人没法忍受了,总之气味儿还有,只是轻得多得多了。她一下子在心里就涌出酸水了:一来,郭凤林这王八蛋见我要离婚,就领来了这么年轻的预备队,跟我洋气,气我呢;二来,如果天天屋里这么清爽,我何至于跟你闹离婚?郭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揪住郭叔就噼哩啪嚓打将起来,嘴里叫着:“你个老便壶儿,成心气你的老婆,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