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叔从一个鸽子窝里掏出一对白色的鸽子,脑门是黑的,额前还有小凤头。找了两方手帕,分别包好,递给杨晓燕,说:“这是一对观赏鸽‘点子’,一雌一雄,你拿去吧。养得好的话,会一窝接一窝地繁殖,慢慢地,你就赚钱了。我看出来,你也没有正式工作,不如养鸽卖鸽,这也是一条生路。”
杨晓燕点点头,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父母亲经常督促她抓紧找个正常工作,天天宅在家里逗弄鸽子算怎么回事呀。她虽然对这话当耳旁风,也毕竟心里是不舒服的。郭叔让她把鸽子先放回家,然后到解放路去,那里星期六上午正好有鸽市,他要卖鸽子让于晓燕看看。让她知道,卖鸽子也是可以赚钱的。杨晓燕点头答应,拿着鸽子匆匆走了。
解放路的上午,长长的一段路人头攒动,挤挤插插,马路陷于瘫痪,机动车休想再过。推自行车的、推电动车的、推三轮车的等等,车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鸽子笼,笼子有竹子的,也有铁丝编的,还有用木条木板钉的。笼子里装着各种门类的鸽子。人们在询价,在交易,在讨价还价,间或就有成交的。
郭叔一只手拎着一个笼子,一个笼子里装着一对瓦灰斑子,一个笼子里装着一对两头乌。慢慢挤着往前走,两眼东瞧西看。杨晓燕扯着郭叔的后衣襟在后面跟着。突然一个小伙子拦住郭叔问:“请问,这对两头乌多少钱?”
“二百五。”郭叔随口一答,脚下并没有停步。杨晓燕听了心里却猛地翻了一个浪头,她找老姨夫要了一对两头乌,可是一分钱没给。老姨夫家里也不富裕,肯定也是心疼的。一时间她感觉非常后悔。但是,她又扭转不了自己对鸽子的酷爱。对亲戚只能不讲理了。
走了没多远,那个小伙子又追了上来,拉住郭叔问:“一百五卖不卖?咱甭打谎,我是真想买。”
“不卖。我也没打谎。”
“一百六?”
“不卖。”
“一百七?”
“不卖。我告你吧,最低价,一百八。”
“成交!”
“这个笼子,还得加上十块钱。”
“你也忒抠了,笼子还不赠送?”
“我凭什么赠送?这是我费了好几天工夫用铁丝编出来的。”
“也罢。不过,实话告诉你,我是冲着你身后这个小妞才买你鸽子的。”
小伙子从口袋掏出钱包,数好钱递给郭叔,两个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郭叔手里剩下了一个笼子和里面的一对瓦灰斑子,悠悠地拎着,慢慢走,来回走。一个小时过去,无人问津。
“走,咱们到小饭馆打打牙祭。”郭叔拉着杨晓燕向鸽市外面走,挤出人群。
“我不去,我家里有饭。”
“那哪行?你没听那小伙子说吗,是冲着你才买我的鸽子的。”
杨晓燕没说话,却嘬了嘬牙花子。这个鸽市一个星期才有一次,一个月才有四次,假如每次只卖出一对鸽子,毛利才190元,一个月最多赚毛利760元,这点钱怎么能养家呢?况且,这还得说每次必须卖出一对。谁能保证每次肯定卖出一对呢?而且,把鸽子养这么大,需要多少成本?杨晓燕很清楚,如果喂豌豆、红小豆或玉米粒,成本是蛮高的。于是,她的心里涌起酸来。郭叔家里的情况她也看见了,穷么呵呵,根本没什么像样家具。老婆不跟他闹离婚,算是厚道人了。还有,她在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延安时期领袖们生活十分拮据,如果饭菜里稍稍有点荤腥,就充满幸福感地叫做“打打牙祭”。想必郭叔在经济上已经非常困难,所以也经常使用“打打牙祭”这个早已被中国人忘记的词语。唉!
“郭叔,随便买两个烧饼垫吧垫吧就行了,吃什么饭馆呀。”杨晓燕已经无偿要了他一对鸽子,怎么好意思再“沾”他啊。而她之所以还打算吃郭叔一个烧饼,是因为她自己也身无分文,而且,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郭叔当助手,既然外人会因为她的存在而买郭叔的鸽子,那么,她就加入进来,两个人一起养鸽子卖鸽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