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大妈们今天——乃至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已经把录音机的声音调得比较小了,虽然旁边楼里的人们仍旧可以听到,但还不至于吵到让人坐卧不宁的程度。怎奈邹长军和王格格此时此刻的心情极其沮丧,几近崩溃,如同两只火药桶,沾火就着,就爆炸。
而之所以大妈们没有真的上楼来打架,或打110报警,是因为她们对敢动菜刀的人心有忌惮。谁敢上楼去叫板?“小浪娘们儿”敢把菜刀扔出来,差点没砍在人的身上,你敢保证她手里不会还有菜刀?如果你真上楼叫板,她真给你一菜刀,就算给她判刑,就算你万幸没死,想想看,你为跳广场舞挨一刀值吗?
大妈们收兵了。换好衣服撤了。无声无息的。一个大妈拎着体积不大的录音机,垂头耷脑打了败仗一样。从此以后,这个小区的小广场再也没有大妈们跳舞了,她们转移到哪里了,不得而知。(时隔不久,区里在一片拆迁的废墟上平出方圆数千平米的地面,铺了整齐的正方瓷砖,四周栽上了青青的树木。应该说,这是理想的晨练、跳广场舞的场所。遗憾的是,消息公布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大妈去跳广场舞,让区长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得知,那个地方周围没有居民楼,没有观众。简直让区长哭笑不得:冒着生命危险赢得观众,这些观众往往不是赞赏而是强力抵制,你们何苦啊!)
一把锛了口的菜刀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一整天过去都没人理睬。转天凌晨,扫大街的清洁工大叔,将这把刀捡了起来,看了看锛了口的刀刃,脱口道:“很好的刀,可惜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裹好塞进垃圾箱下边的缝隙里,大概会凑足几件废铁一并卖给收废品的……
邹长军再次名落孙山,使他一颗鼓**了很长时间的雄心一下子落入深谷。他和王格格把小雄埋在了小区小广场旁边的树丛里,挖了将近一米的深坑。
小雌见没有了小雄,便停止了吃喝,只是呆呆地卧在窝里,既不出来,也不叫。邹长军把它掏出来放在食料盆和水盆旁边,它则对食料和水看都不看。邹长军知道,有的鸽友遇到这种情况,会着急忙慌地把鸽子卖掉,甚至杀了吃。因为鸽子七天不吃、三天不喝,就必死无疑。而他从来没干过卖或吃鸽子这种事。尤其他在监控仪里看了小雌在空中击了鹰隼致命的两膀,因此解救了小雄,并且给小雄喂水的情景,感觉小雌是有思维、有勇气也有能力的天才信鸽,在杨阿腾的品系里,出现这么优秀的信鸽,实属偶然,可遇而不可求。他怎么舍得卖掉或对小雌有一点点伤害呢!可是,三天下来,小雌身体瘦得剩下一把骨头,掂在手里轻飘飘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邹长军让王格格再去请教王者兴。他感觉,这座城市在养鸽子方面比他有本事的只有王者兴,一般人还真没放在眼里。虽然他善良,懦弱,内向,但他胸藏锦绣,志向高远,并且自视甚高。他不随便与他人争吵或较量,并不是因为他惧怕挑战,惧怕事端,而是总想以自己默默的努力——以成绩来说话,让人心服口服。他经常在心里默诵南兴武侯祠里面对联的话:“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因此,他一直以来与人为善,凡事退让三分。对刘一卓,对王者兴,还有其他鸽友,皆如此。尤其对王者兴,他觉得人家毕竟是自己大舅子,就算王者兴自私透顶,对妹妹一点不讲亲情,他也并不计较。他不知道王格格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王者兴索要《养鸽秘笈》,甚至最后铤而走险。
此时,他对王格格说:“当家的,麻烦你找一趟大舅哥吧,咱不能看着小雌绝食而死啊。”
“那王八蛋!我不找!”
“事情这么紧急,你不要意气用事。”
“找谁我也不找他!”
“别人你还能找谁?”
“我让刘一卓帮我推荐一个。”
“他人缘不太好,找不来真正懂鸽子的。”
“反正我不去找王者兴。”
“你不愿意去,我去!”
“你敢!”
“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找他呢?他毕竟是咱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