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燕回身走了,到厨房就把菜刀拿来了,“你们舍不得,我用小拇指换。”她示意,要把左手小拇指剁掉。表妹非常吃惊地看着杨晓燕,想夺下菜刀,又不敢下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心脏怦怦乱跳,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杨晓燕的额头,“你没发高烧吧?”
“我头脑非常清醒。现在咱俩先说定了,这一对小雏归我了,一会儿老姨夫下班回来,你帮我做他的工作,他要真的舍不得,我这个小拇指就归他了。”杨晓燕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嘴唇紧呡,脸不变色心不跳,像说的是别人的小拇指或说的是泥捏的小拇指,而不是自己的血肉。
表妹看着杨晓燕手里的菜刀,连连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表姐杨晓燕怎么会如此疯狂和野蛮,简直不可思议。“我算看透了,你如果看中了哪个帅小伙,而人家没看中你,你也要如法炮制。”
“那真说不定。”
“好了好了,我先同意了——你把菜刀交给我好吗?吓死人了。”趁着杨晓燕犹豫,表妹赶紧将菜刀夺了过来。然后,表妹把手伸到杨晓燕的胸脯上去摸,天,比自己安稳多了。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此时,杨晓燕已经恢复原态,一把抱住表妹,目光和语气都变得很温柔,说:“谢谢你表妹,你这么善解人意,太让我感动了。”
“一对鸽子值得你拿小拇指换吗?”
“值得。”杨晓燕蓦然间又恢复了刚才的铁石心肠,眉头紧锁,牙齿咬得铁紧。表妹马上噤声了。她好像有生以来刚刚认识了表姐,她真的害怕出什么幺蛾子。一时间,她感觉表姐有可能因为找不到工作或其他什么原因,精神和心理出现了障碍。
晚上,老姨和老姨夫下班回来了,杨晓燕跟着蹭饭吃,表妹跟老爸咬了一阵耳朵,老爸纳罕地看了杨晓燕半天,然后态度坚决地对她说:“拿去,这对小雏归你了。吃完饭我教你怎么喂小鸽子。”
当然,因为小雏太小,杨晓燕还不能立即拿走。又过了半个月,小鸽子已经长出一身密实的嫩毛,老姨夫才让她拿走。回到家的时候,小鸽子不停的嘤嘤的叫声,让她的父母亲非常反感,父亲坚决要求她把小鸽子送回去,她便再次拿来了菜刀。父亲摇摇头,无奈地就范了。转天,父亲就开始了请客送礼,请求有路子的亲朋好友赶紧帮杨晓燕找个合适的工作。他感觉,是工作问题把杨晓燕纠缠得心理变态了。一个月后,一位老朋友对他说:“现在银行分理处有个空缺,但因为杨晓燕没学过财会,需要三个月时间的上岗培训,加上其他费用,需交十万块钱。”
杨晓燕的父亲一听这话便倒吸一口凉气。家里倒是存着十几万块钱,但那是给杨晓燕留着出嫁用的。两口子都是下岗工人,现在干的都是临时工,没有多少收入,怎么舍得拿出那么多钱做女儿的上岗费呢?这个事由便被否掉了。另一位知己的朋友提供了一条这样的信息:区法院打算招三个书记员,杨晓燕是师专毕业,应该能够胜任,但主事的人说,需要杨晓燕给他儿子做媳妇,因为区法院明文规定必须安排直系亲属,要想让杨晓燕变为区法院有关人员的直系亲属,唯有立即出嫁一条道。但,对方也没有隐瞒另外一条:这位区法院的人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个瘸子,胎里带,生下来就如此。杨晓燕的父亲一听这话又连忙拒绝了。杨晓燕要身段有身段,要脸盘有脸盘,凭什么要嫁个瘸子?不光自己的闺女肯定不答应,自己也看不下眼。
他看着杨晓燕全神贯注地在家里侍弄鸽子,两眼泪汪汪的。他不知道自己闺女的前景是什么。他以往听别人说过,患有精神分裂的人初期都是偏执症,或者说,偏执症是轻度的精神分裂。杨晓燕对待鸽子的那种偏执劲头,不是偏执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