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些话,守仁不言语了。宜畹也困了,正睡意蒙眬,守仁忽然问了一句:“家里有钱吗?”
“干吗?”
“我想在阳明洞天那儿盖两间房子。”
“还要打坐?”
守仁摇了摇头:“以后不打坐了。山里的新鲜空气对我这病有好处,我想在天气好的时候多进山走走,有这间房,就有个歇脚的地方。”
宜畹没有马上回答,细细体味守仁话里的意思,渐渐明白了,不由得微笑起来:“可以,不过你先别急,让我好好算算。”
听宜畹说要算算,守仁随口问了一句:“家里钱不够用?”
这是王守仁这辈子头回为钱的事操心。宜畹顺口答道:“钱是有,可也不多。我现在正在攒钱呢。”
守仁平时只顾着自己读书玩乐,家里的事从没上过心,现在听夫人说要攒钱,就呆头呆脑地问了句:“攒钱干什么?”
守仁这一问,宜畹忽然烦躁起来,没有好气儿地说了声:“你别管。”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守仁正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夫人怎么忽然不高兴起来,宜畹又转过身来,口气也缓和下来:“这些事明天再说吧,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其实守仁进京这几年宜畹一直在悄悄攒钱,因为生活中有件天大的难事,几乎把她的腰杆儿都压断了。
宜畹十五岁和守仁成亲,今年她整三十岁,和守仁做了十五年夫妻,俩人恩爱至深,如胶似漆,可这么多年过去,宜畹却始终没给守仁生下一儿半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个女人嫁了丈夫却没生养,就如同犯了罪一样!这些年宜畹一直待在老家,没和王华在一起住,还能装糊涂。可现在守仁做了官,就要把家搬到京城去,那时候在老父亲面前,她这个生不出孩子的儿媳将如何自处?
宜畹是个敏感的人,早感觉到老父亲有些嫌她。一怪她不能督促丈夫上进;二来,怕也和宜畹迟迟未能生育有关……
眼下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趁着还没进京,自己还能做得了家里的主,攒些钱,给守仁纳个妾。自己挑选的人好歹跟自己贴心,总比别人硬塞给守仁的女人好些吧?
现在宜畹已经知道了,自己真的生来就命硬福薄,这么一段好姻缘最终还是把握不住,不得不把丈夫分给别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