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真有意思。谢迁笑道:“真巧,正说你呢。”他往李东阳脸上看了一眼,见他脸色灰暗,眉头紧锁,原本就有些土气的脸现在看起来更是倔头倔脑,那样子像是要找人吵架似的,忙问:“怎么了?身上不好?”
今天李东阳确实无精打采,听谢迁问候自己,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没事”。
“今天这事儿西涯怎么看?”
“皇上要出兵讨伐?”李东阳抬头把屋里三个人都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就硬邦邦地来了句:“不能动兵!哪儿还有银子!”说完往椅子上一坐,低着头抄着手不吭声了。
眼看李东阳今天实在反常,谢迁有些不放心,刚要动问,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岳进来了:“皇上召几位老先生觐见。”
四位老臣进乾清宫东暖阁的时候,弘治皇帝正满面愁容坐着发呆。
朱祐樘是大明朝二百七十六年间出的唯一好脾气的皇帝。他的长相也和他的脾气一样,脸颊丰润,眉目清朗,鼻梁周正,下巴圆阔,目光柔和,语声低缓,神态谦和恬静,让人看着就有一种亲近感。
一个人什么脾气,和他早年过的什么日子大有关系。弘治皇帝能有这么一副难得的好脾气,就是因为他小的时候遭过大难,吃过大苦。
朱祐樘的父亲成化皇帝朱见深专宠万贵妃。这万贵妃早年生过一个孩子,却没养大,眼看自己年纪大了不能生育,就起了邪心陷害宫里的嫔妃。不管哪个妃子怀上孩子,都会被万贵妃迫害。后来宫里一位女官纪氏意外得到皇帝的宠幸,怀了孩子,万贵妃知道后立刻派人送药打胎,结果孩子没打掉,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太监张敏、怀恩等人想方设法把纪氏和孩子送到西内的安乐堂养大,直到孩子六岁的时候才找机会让他和父亲见面。这就是后来的弘治皇帝。为这事,朱祐樘的生母纪氏和救他性命的太监张敏都被万贵妃害死,朱祐樘也几次被万贵妃陷害,苦苦熬了十几年,终于承继大统,当了皇帝。
当太子这些年来朱祐樘眼看着父亲昏庸荒唐,大明朝每况愈下,继位后一心振作,听言纳谏,励精图治。到今天,朱祐樘已经当了十七年皇帝,“太平盛世”也喊了十七年了,大明朝还是有流民百万,全国各地也还是在饿死人。
既然赶上一位好皇帝,大明朝的局面为什么没有好起来呢?
见几位老臣进来,朱祐樘立刻说:“这几天宫里设坛求雨,始终没有结果。朕听说四川有位高僧颇有法力,想把他召来京城封为国师,祈祷国泰民安,几位老先生以为如何?”
册封国师,这可是个讨厌的事情。这件事一起,京城里就要建寺庙宫观,招和尚道士。这些“国师”别的不会,人人都有一张巧嘴,最会哄骗皇帝,变着法儿在宫里大做法事,把皇上的心思都转到这些没用的事儿上去。现在地方上遭了大灾,需要皇上把心思全都用到百姓身上,把救济的事儿办好,可不能把精力花到这些无用的事上去。
刘健赶紧劝止:“臣只听说过妖僧妖道不干人事被杀头的,从没听说哪个和尚道士能求下雨来的。天灾并不可怕,只要救灾及时,赈济得力,就能克服。如果贸然祈祷,反而惊动臣民,引发无谓的恐慌。况且陛下继位之初已经把前朝招来的僧道人等全部斥逐出宫,现在又复招回,也不合适。”
刘健话一说完,谢迁、刘大夏齐声赞同。谢迁又加了一句:“这件事陛下以前提过,御史、给事中的官员也上了折子,都是劝陛下慎行此事的。还请陛下三思。”
看几个老臣都是这个意思,朱祐樘就把这个“册封国师”的话题放下了:“还有件事:鞑靼人向朝廷求贡,我已经准了他们所请,想不到这帮胡虏背信弃义,侵扰边关,欺人太甚!墩军是朝廷精兵,都指挥郑瑀一向忠勇,这次阵亡,尸身竟被敌军肢解!这口气实在不能忍了,朕准备即日调军出塞讨伐,几位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