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内阁打了“包票”,朱祐樘点点头,从书案上拿过一本折子来:“朕这里有个东西,几位先生不妨看看。”
刘健忙接过折子和谢迁、李东阳一起看。这一看,三位阁老都大吃一惊。
原来这是一份东厂的密报揭帖,上面写着:东厂奉旨密查张天祥案,发现张天祥率军出塞大破蒙古军马,杀死袭击女真贡使的凶手,所立战功完全属实。指挥使张茂平时与张天祥有仇,诬告功臣;原任御史王献臣玩忽职守,未经详查就将事件上报;新任巡按御史余濂和大理寺少卿吴一贯枉纵冤狱,将张天祥屈打成招。现在张天祥已经死在狱里。张天祥的叔父张洪为他鸣冤,说张天祥有功不赏,反遭冤狱,如果朝廷将张天祥和张斌处死,必使守边将士寒心,士卒不肯用命。请将此案重审,以明法纪。
看了这份揭帖,三位阁老面面相觑。
这个案件本身并不复杂,人证俱在,已经定案,现在却凭空出来这么一张揭帖,竟要将全案彻底推翻,这从何说起?
再说,这个案子本该交由大理寺审理,为了强调对案件的重视,皇帝又派锦衣卫的人同审,已经足够了。东厂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特务,一向只负责督察京城官员,边关发生的案件根本不在东厂职权范围之内,为什么东厂的人要费这么大力气插手此事?而且得出的结论又是这么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最怪的是,皇上为什么拿出东厂的揭帖给内阁的人看?按规矩,东厂揭帖是不能交给朝臣看的。
这么一大堆疑问,把内阁三位老臣弄得一头雾水,可现在皇上问到这儿了,内阁又不能不做答复。问题是:怎么答复?
答不上来呀。
三位阁老大眼瞪小眼发了半天愣,还是刘健硬着头皮上奏:“东厂揭帖所奏与大理寺的案卷完全不同,臣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内阁首辅说他“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个答案够泄气的。朱祐樘冷冷地说:“东厂是朕的心腹,他们的奏报没有不实之理。”
皇帝这话等于承认:东厂插手“张天祥案”是皇帝直接授意的,话说到这儿,其实已经“点了题”。可刘健竟没注意到这个重要的“暗示”,仍然向上奏道:“臣以为此案已经交由巡按御史和大理寺同问,又有锦衣卫官员在旁听审,证据确凿,按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眼看内阁首辅像个灯笼——不点不亮,朱祐樘心里挺不痛快,用手指点着揭帖上的文字:“东厂报说此案被告之人是屈打成招,张天祥现在已经死在狱里,这又怎么说?”
刘健忙说:“张天祥是病死的,并非用刑而死。”
听刘健一句一句地顶他,朱祐樘把眼一瞪:“你等都在京师,怎知张天祥一定是病死?”
“下面是这样报上来的。”
见刘健还在顶撞,朱祐樘也提高了嗓门儿:“下面所报未必属实!”
是啊,三位阁老都在京城里待着,并没亲身参与案件的审理,怎么敢说没有“屈打成招、致人身死”这回事?怎么就敢咬定张天祥一定是病死的?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现在皇帝咬住“屈打成招”不放,声色俱厉,三位老臣虽然还没摸着门儿,却已吓得不敢开口了。
对“张天祥案”朱祐樘已经准备多日,早就胸有成竹。现在眼看弄得有点儿僵,他也不再疾言厉色地追问。停了片刻又说:“依朕看来,此案的始末缘由应以东厂揭帖为准,御史、大理寺所奏不实,需要推翻重审。”
若说锦衣卫是皇帝的鹰犬,那么东厂就是皇帝的爪牙。在皇帝心目中,东厂比大理寺的地位高得多,这一点不用说阁老们,全天下人都知道!问题是,“张天祥案”与众不同,在这个案件的审理方面不能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