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守仁做夫妻十几年了,日子一直不富裕,宜畹平时连件新衣服也不敢添,手里只有这几件娘家带过来的金银首饰。现在要拿出来,心里还真舍不得。
可事情已经担起来了,怎么也得做到底。宜畹不再多想,打开妆奁匣子,从里面拣着分量重、成色好的首饰挑了几件,和自己攒的银子都一起包了拿出来,却见王守度还在门外站着。
“你怎么不进去看着?”
王守度笑着说:“没事,咱们王家是什么身份,别说姓顾的一个市井无赖,就算知府老爷来了也不敢放肆。”接过银包在手里略掂了一下,顺手揣进怀里,“嫂子先不要进去,等我把这个无赖赶走,免得脏了你的眼。”走进厅来,不等别人说话,已经冲着“顾秀才”吼道:“好你个混账东西,敢到侍郎府来骗人,真是不要命了!”上来一把扯住姓顾的就往外走。
此时姓顾的早已吓掉了魂,见王守度从后边出来拉着他就走,又冲他使眼色,姓顾的也不敢多待,借这个劲儿出了王家的大门,俩人一溜烟跑出老远,姓顾的才问:“王哥,我那银子到手了没?”
“屁!还提银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家?这是侍郎府!知县老爷想来拜访,都得在门房里等半个时辰!这次要不是我帮你说话,拿一张假文书糊弄着,你这会儿已经让人捆进大牢里,屁股都打烂了!还他妈‘银子’呢!”
王守度这几句狠话由不得姓顾的不信,他对王守度说:“可这趟买卖是你牵的线,我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你还问我?我倒问问你:这丫头你是怎么**的,在这儿闹起来了!真要因为这事把你弄到衙门里去,一顿板子,你还不把我给咬出来?老子帮你赚钱,到最后,还得受你的连累!”眼看几句话把姓顾的吓得说不出话来,王守度也知道对这种市井光棍不能把事做绝,好歹得给他点儿甜头,就又把话头软了下来,“算了,这事好歹我也有份儿,咱们一人吃一半亏吧。”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往地上一扔,骂了句“真他娘的晦气!”,扔下姓顾的扬长而去。
眼看王守度撵走了人贩子,宜畹这才回到屋里。只见那女孩儿还钻在条案底下,两手死死抱着桌腿不放。宜畹过去把她扶起来,柔声说:“别怕,坏人已经走了。”好半天那女孩儿才明白过来,赶紧又跪下给宜畹叩头。宜畹把她扶起来,笑着说:“不必这样,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孩儿也乖巧,知道自己从此做了别人的使女,家里的名字不能用,“顾秀才”给她取的名字更不愿提,就说:“请夫人给我取个名字吧。”
看这丫头长得珠圆玉润,杏面桃腮,宜畹想了想:“你就叫杏儿吧。”
一听这话,女孩儿忙又跪下叩头:“谢夫人。”心知自己从此有了依靠,不由得破涕为笑。这杏儿本来就长得俊秀喜兴,现在一笑,看起来更是一脸的福相。
看着杏儿高兴的样子,宜畹不由得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为什么天下的女孩子个个都是一脸福相,唯独自己命硬福薄?
唉,这个“酸杏儿”是自己找回来的,就是心里再酸,也得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