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焦芳,刘瑾连夜派人把丘聚、谷大用、张永、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七人都请了过来,把焦芳的话一说,七个人都吓傻了。高凤更是吓得直掉眼泪:“我一个做奴才的能做什么恶,这帮老臣干吗非要杀我呀!”
想不到这几个窝囊东西这么没用,刘瑾气得瞪起狼眼吼了一声:“这时候哭有什么用?都想想主意吧!”
一声断喝到底让几个太监的脑子清醒了些。张永凑上前来说:“刘公公说得对,事到临头哭也没用,只有进宫去见皇上,求他的恩典,赏给奴才们一条活路。”
张永这话倒和焦芳说的一样,刘瑾冷笑一声:“赏活路?就算皇上让咱们活着,外头那帮老东西也不会让咱们活着!既然还有一夜时间,那就无论如何要从皇上嘴里讨下司礼监的差事来,咱们八个人里只要有一两个进了司礼监,哪怕只是做个秉笔太监,那帮朝臣就动不了咱们了。”
刘瑾这个想法可真够大胆的!另外七人都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谷大用、丘聚、张永一齐叫道:“刘公公说得对,今天无论如何非争下司礼监的位子不可!”
拿定主意,八个太监急急忙忙溜进大内。
这时候正德皇帝正坐在乾清宫里发愁。
朝臣的联名上奏把朱厚照逼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要把几个太监赶到南京去“闲住”,想不到内阁不依不饶,非要杀了这几个人不可。朱厚照只得让司礼监的掌印李荣、秉笔王岳一次次去和内阁商量,想不到李荣和王岳一连去了三次,没能劝动内阁,回来之后反而帮着内阁数落起刘瑾来了。
到这时候朱厚照也知道刘瑾这帮家伙真是天怒人怨,已经保不住了。嘴一软,就答应了王岳,第二天一早由东厂抓捕刘瑾等八人,下诏狱严审。
眼看大局已定,提督东厂太监王岳立刻布置人手,准备明天一早抓人。哪知王岳刚走,刘瑾他们就进了宫,正好撞上一个空子。
一见皇上,刘瑾等人蜂拥而上,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刘瑾趴在朱厚照脚下咚咚地叩头,嘴里叫着:“请皇上为老奴做主,不然天一亮奴才就让人撕碎喂狗了!”
见这八个奴才又哭又闹,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朱厚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朱厚照心里其实舍不得这几个奴才。这帮太监都是从小陪伴在身边看着他长大的。朱厚照继位不久,和朝里的老臣们说不到一块儿,跟父皇留下的几个司礼监的太监也隔着一层。这个小皇帝也是有感情的,而他的这份感情,就寄托在这几个老太监身上。
可眼下所有人都逼着他处置这几个太监,连朱厚照自己的良心都过意不去,觉得这几个太监实在有罪。再说他已经答应了王岳,立刻要把这几个人下狱。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见朱厚照皱着眉头不说话,刘瑾知道,此时内阁、六部、九卿外加司礼监的一个掌印、三个秉笔,所有人都说他有罪,都要杀他!这些人代表的是整个大明朝三股政治势力中的两股,他们加在一起实际上已经制约了皇上。而这两股势力结合得又是如此紧密,态度如此坚决!他们八个奴才已经众叛亲离,千夫所指,除了眼前这个小皇上,连个愿意跟他们见一面的人都找不到了。要在这铁板一块的势力中间找条缝儿钻进去,最终把这个联盟打破,真是太难了。
朝臣这边,刘瑾无论如何撼动不了;宫里,司礼监权力太大,此次又众人一心,也是撼动不了的。算来算去,只剩最后一个漏洞,就是东厂……
东厂,是由皇上直接指挥的,司礼监也不能随便插手,内阁、六部更是沾不上边。东厂又是个捕人的衙门,只要皇上发一句话,说抓谁就抓谁。要是能从东厂这里撬开一道缝儿,把手插进去,那朝中的三大势力实际上就被切成了四块,分成了两团,一团是内阁和司礼监,另一团是东厂和皇上。
到那时候局面就不同了:皇上,谁都能罢!东厂,谁都能抓!
顷刻之间,真的就是顷刻之间!刘瑾这个识不了几个字的老太监跪在皇上面前算清了这么一道精妙绝伦的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