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仁笑嘻嘻地拿过筷子看了看,随手挑出一根,双手握住两端,忽然用力一折,“啪”的一声把一根象牙筷子折成了两段。
这一下把安贵荣给弄愣了。
不等他说话,守仁已经把断了的筷子扔在地上,拿起另一根筷子变颜变色地说:“君长这么做就不对了,下官想讨一副象牙筷子,君长却给我这么一根不值钱的骨头棒儿,这算什么?”
安贵荣是个直性人,说话不会绕弯子,让守仁这么一搅,有点儿不高兴了:“先生是什么意思?”
见安贵荣有些动气,守仁笑道:“君长想过没有,水西、水东一个是宣慰使,一个是宣慰同知,正是唇齿相依,就像这副象牙筷子,两根并在一起,旁人才敬重。如今阿贾头人反叛,君长坐视不救,万一阿贾得手,真的灭了宋氏,夺了水东,那时朝廷岂能坐视不管?一旦发兵征剿,以阿贾的实力哪是朝廷的对手,只怕旬月之间水东就被朝廷平定了。那时候朝廷还肯再设一个水东宣慰同知的职位吗?一定会趁机改土归流,设置汉官衙门管理水东地方。从此以后,乌江边就只有水西没有水东了。”说到这儿,把那根还没折断的筷子递到安贵荣面前,“君长想想,这副筷子完好时,是酒宴上的贵重之器,可断了一根,剩下的那根还能摆在席面上吗?”
看着这根孤零零的筷子,安贵荣的脸色沉重起来了。
眼看安贵荣已经被自己说动了,王守仁赶紧又加一把火:“我听说此次水东叛乱,贵阳方面几次三番下发公文,命水西发兵去救,可君长一直借口有病,不愿出兵。结果阿贾头人那边就放出风来,说君长派手下人给他送去一大批刀枪弓箭,暗中助他攻打宋氏。”
安贵荣一惊,忙说:“哪有此事!”
见安贵荣慌了,王守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在这场冲突中安贵荣仅是“坐山观虎斗”,并没有直接支援叛军。
这就好办。
王守仁忙笑着说:“我也知道宣慰大人不会支持叛军。阿贾头人说这话无非是给他自己壮胆,同时也要吓唬被围在大羊场的宋然。可这些话已经在外面传开了,君长偏又一直称病,不肯发兵,正好和阿贾头人造的谣言对上号。这些谣言一旦传到官府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
是啊,要是阿贾头人造的谣言传到贵阳,安贵荣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想到这里安贵荣气得两眼冒火,咬着牙恨恨地说:“阿贾这个东西,我不去灭他,他倒想害我!”
守仁忙说:“还不止于此!水西内部也有人传出话来,说水西地险兵多,坚不可摧,这次水东有事,水西就是不听朝廷的命令,就是不发一兵一卒!看朝廷能把水西怎样?”
一句话说得安贵荣脸色都变了:“这话是谁说的?”
守仁摇摇头:“我是个外来人,不知内情,只是听到有人在传罢了。可这种话早晚传到官府那里去。到时候水东一灭,官府一定会怪罪到水西头上。咱们水西安氏已经传了七十四世,历时千年,确实地大人多,实力雄厚。可地方再大,有中原一个郡大吗?人口再多,有中原一个县的人口多吗?再说,水西并不是唯一的土司,就在左近,播州有个杨爱,恺黎有个杨友,酉阳、保靖还有彭世麒等人,都是势力很强的大土司。如果朝廷因为水东的叛乱而怪罪水西,不用亲自发兵,只要发下一纸文书,四面八方这些大土司哪个不想出兵来侵夺水西之地?到那时候,这四千里土地,四十八万百姓,只怕一夜之间就都归了别人了。”
王守仁的一番话说得安贵荣面色如土,半天答不上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