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焦耳的性格毕竟与迈尔不同。他谦和大度又极有韧性,无论社会上承认不承认,重视不重视,他总是埋头苦干下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1843年,他测了水电解时产生的热,测了运动线圈中感应电流产生的热,计算出无论化学能、电能等何种能所产生的热都相当于一定的功,即460千克米/千卡。1845年的一天,他带上自己最新测得的数据和实验仪器,参加在剑桥举行的学术会议。他当场做完实验,坚定地宣布:“自然界的力(能)是不能毁灭的,哪里消耗了机械力(能),总能得到相当的热。”
台下坐着的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大科学家,他们对这种闻所未闻的理论一个个直摇头,连法拉第也转过身来对身边的人说:“这怕不可能吧。”更有一人当时十分恼火。此人叫威廉·汤姆孙(1824—1907年),后来的英国皇家学会会长,这年才21岁,但已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才子。他父亲是格拉斯大学的数学教授,他8岁就随父亲听大学数学,10岁就正式考入该大学,后又到剑桥学习,这年刚毕业就获得了数学学士和史密斯奖章,自认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那些数理化的规律早就烂熟于心。今天听了焦耳的这段奇论,他转身问道:“这台上站着的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别人告诉他是曼彻斯特啤酒厂的厂主。他鼻子一哼道:“原来是个酿酒匠啊,也配来这里说话?”说完便起身退出会场。
台下的议论,汤姆孙的举动,焦耳自然也都听到耳中看在眼里。但他都不放在心上。回到家里继续一边酿酒,一边搞业余研究。他不仅用水来测机械能转化成的热,还换了水银、鲸鱼油、空气,又用铁片摩擦生热,后来又把热功当量精确到423.9千克米/千卡。这样锲而不舍的实验竟连续做了近四十年,达四百多次,其毅力着实惊人。1847年,焦耳终于设计成一种后来在科学史上很著名的实验,就是一个密封水桶里装上桨,桨上有轴,轴与两边的重物相连。这样重物下降便带动桨的转动,使桶内的水摩擦生热而通过下降的高度来求热功当量。这年英国科学协会又在牛津召开会议,焦耳又兴冲冲地带上自己的实验装置前来赴会。会议主席一见他来便皱起眉头说:“焦耳先生,你的那些东西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一票支持,是否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匆匆赶来正是为了取得支持,我相信经过现场表演,这些聪明的教授会看出其中的道理,会支持我的。”
“那好,实在是时间有限,请只介绍实验,就不必做报告了。”
“可以。”
焦耳将他的仪器摆好,转动摇把,让重物升高下降,又测出桶内水的温度说:“你们看机械能就是这样可以定量地转化为热,反过来1千卡的热也和423.9千克米的功相当。”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台下站起一个人来高声说道:“这是胡扯!热是一种物质,热素,它与功毫无关系。”
焦耳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汤姆孙,想不到今天他又来了,真是冤家路窄。现在的汤姆孙已是格拉斯大学的教授,年轻得志,而比汤姆孙大六岁的焦耳却还是一个酿酒匠。焦耳对汤姆孙的无礼并不以怨相报,他让自己冷静一下,以一种温和的语调说:“热不能做功,那蒸汽机里的活塞为什么会动呢?能量要是不守恒,那永动机为什么总是造不成呢?”
这真是秤砣虽小压千斤。这个酿酒匠不紧不慢,不软不硬的两句话,顿时让场内鸦雀无声。他虽然没有教授的风度,但是他那酿酒房里特殊训练出来的熟练的操作技巧,精细的计算、推理,都无懈可击,再加上他那双谦虚的眼睛,诚恳的笑容,使这些教授们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一会儿纷纷起来发言,争论得好不热烈。他们又上前眼看、手摸,仔细检查了焦耳的仪器,实在是新颖简明,不得不佩服这个啤酒匠的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