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是这种态度?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恶。她突然觉得腹中的孩子成了令人讨厌的负担,而非让她高兴的宝贝。而这个把宽边巴拿马帽按在臀边,随意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成了她的死对头,她一切麻烦的起源。她目露凶光地开口回答,眼中无比分明的恶意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瑞德立刻收敛笑容。
“我要是脸色苍白,那也是你的错,但不是因为想念你这个自负的家伙,而是——”噢,她不能就这样告诉他。但激烈的话语已经冲到嘴边,也不管仆人们会不会听见,她冲口而出,“因为我又怀孕了!”
瑞德倒吸一口凉气,两眼迅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飞快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拉她的胳膊,却被她扭身躲开了。被她如此仇视地瞪视着,他沉下脸来。
“是吗?”他冷冷地道,“哼,那谁是那幸福的爸爸呢?阿希礼吗?”
斯嘉丽猛地攥住楼梯端柱,直攥得浮雕狮子的耳朵扎痛掌心。哪怕如此了解他,她也没料到会遭此侮辱。他当然是开玩笑,但有些玩笑可怕得令人难以承受。她真想用尖利的指甲戳进他的眼窝,把那阴阳怪气的目光给抠掉。
“该死!”她气得声音发颤,“你——你知道这是你的。我比你更不想要他!没——没有女人想为你这种无赖生孩子。我希望——噢,上帝啊,这孩子不管是谁的,都比是你的好!”
她瞧见他黝黑的脸骤然变色——除了愤怒,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神色,一种仿佛被针刺痛后的抽搐。
“好啊!”盛怒之下,她又生出一股狂喜,“好啊!我总算刺痛他了!”
但他很快又戴上那副无动于衷的老面具,扯了扯八字须。
“开心点,”他转身朝楼上走去,“不然很可能流产。”
一阵头晕目眩中,她想起生孩子意味着什么,想起那折磨人的孕吐、冗长乏味的等待、日渐走形的身材,以及数小时的阵痛……男人永远体会不到这些。他竟还敢开玩笑!她绝不能放过他。只有把那张黑脸挠出血,才能解她心头之恨。她猫一般敏捷地扑向他,但他惊讶中微一闪身,一边横跨一步躲开,一边抬手挡开了她。她站在刚打过蜡的最高一级台阶上,全身的重量都在伸出的那条胳膊上,被他抬臂一挡,她顿时失去平衡。她疯狂地去抓楼梯端柱,却没抓住,就那样仰面摔了下去。身子着地时,她感到肋骨传来一阵剧痛,晕得完全无法稳住身子,就那么滚下楼梯。
除了生孩子,这是斯嘉丽生平第一次病倒。不过,生孩子不算生病。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沮丧惊恐、虚弱无力、疼痛难忍、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病得很重,以至于大家都不敢跟她说实话。她虚弱地觉得自己或许快死了,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摔断的肋骨刺痛难忍。脸也青,头也痛,全身似有恶魔拿着火烫的钳子不停地拧、操着钝刀子不断地割。偶尔间断一小会儿,她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不等她重新积蓄起力量,下一轮折磨又开始了。不,生孩子都没这么痛苦。韦德、埃拉和邦妮出生前两小时,她都还有力气大吃特吃。可现在,除了凉水,其他任何东西都让她恶心。
生一个孩子多容易,但失去一个孩子多痛苦啊!奇怪的是,知道自己无法生下这个孩子,为何如此心痛?更奇怪的是,这是第一个她真正想要生下的孩子。她努力思考自己为何想生下他,却累得没法思考。她的脑子太累了,除了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死神就在这个房间,她却没有力气去面对他,将他击退。她害怕,多希望有个强壮的人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在她积攒起足够力量自己抗争前,替她击退死神。
愤怒被疼痛消弭,她很希望瑞德能陪着自己。可他不在,她又不想差人去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