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亲爱的,我必须写信告诉你,我们听到一件事。起初,厄拉利和我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当然,我们已经听说肯尼迪先生留了间店铺给你,你有时会亲自照管。当然,我们也听到一些流言,但我们一个字也不信。我们知道,在战后初期那段可怕的日子里,情况如此糟糕,你或许真有必要外出工作。但现在,你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吧。据我所知,巴特勒船长相当有钱,而且也完全有能力替你经营所有生意,管理或许属于你的那点产业。我们有必要了解那些谣言的真相,于是只得就令我们最苦恼的问题,直接向巴特勒船长打听。
“他不情愿地告诉我们,你上午待在店里,不让其他任何人插手账目。他还说,你对一家(或许还不止一家)锯木厂感兴趣。乍听这一消息,我们真是难过极了,所以并未逼他细说。你每天都独自赶车出去,要不就让一个恶棍替你赶车。巴特勒船长已经明确告诉我们,那家伙是个谋杀犯。看得出,这事让他很痛心,但他真是个最宽容的丈夫,实在太宽容了!斯嘉丽,你必须立刻停手。你妈不在了,我就得代她管教你。想想看,孩子们越来越大啦,他们若发现你在做生意,会怎么想!你抛头露面地跟粗人打交道,受他们侮辱,冒着被人随意议论的风险去锯木厂,孩子们多丢脸啊!如此不守妇道——”
斯嘉丽还没读完,就骂骂咧咧地把信朝地上一扔。她仿佛已经看到保利娜姨妈和厄拉利姨妈坐在炮台街那间破房子里批评她。要不是她每月寄钱过去,她们早就饿死了。不守妇道?天哪,若非她不守妇道,保利娜姨妈和厄拉利姨妈或许此刻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该死,瑞德竟把店铺、管账和锯木厂的事都告诉她们了!不情愿,他会不情愿?她太清楚他糊弄老太太那套,在她们面前装得庄重有礼、优雅迷人,一副深情丈夫和慈爱父亲的模样。他肯定喜不自胜地把她开店、经营锯木厂和酒馆的事细细讲给她们听了。真是个魔鬼,怎么就喜欢干这种坏事取乐呢?
然而,没过多久,这点怒气也淡了。近来,很多从前无比热衷的事,她都没了兴趣。要是能重新焕发**、让阿希礼容光焕发该多好!要是瑞德能回家,逗她开心该多好!
父女俩没有提前通知就回来了。他们到家的第一个提示,即行李砰地砸在前厅走廊上的声音和邦妮扯着嗓子喊“妈妈!”。
斯嘉丽急忙从自己屋里出来,赶到楼梯顶,就瞧见女儿正拼命迈开胖胖的小短腿儿,奋力朝楼上爬,怀里紧紧搂着一只温顺的条纹小猫。
“这是奶奶给我的。”她拎起猫咪的后颈,兴奋地大叫。
斯嘉丽将女儿一把搂进怀里,连连亲吻,感谢孩子的出现让她免于单独面对瑞德。她越过邦妮的脑袋往下看,瞧见瑞德正在楼下门厅付钱给车夫。他抬头看见她,夸张地脱下帽子,像往常一样鞠躬行礼。对上他那双黑眸,斯嘉丽的心怦怦直跳。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回来了,她就开心。
“嬷嬷呢?”邦妮在斯嘉丽怀里扭着身子问。斯嘉丽只好不情愿地放开她。
要足够随意地跟瑞德打招呼,又要告诉他怀孕的事,这可比斯嘉丽料想的更难办!瑞德上楼时,她一直盯着他的脸,那张黝黑的脸冷然淡漠,那般无动于衷、毫无表情。不,她还是等等再告诉他吧,不能立马就说。不过,这种事就该首先告诉丈夫,因为做丈夫的听到后都会很开心。然而,她觉得他未必会高兴。
斯嘉丽站在楼梯平台上,倚着栏杆,心想他会不会吻自己。他没有,只是说:“巴特勒太太,你看起来有些苍白,没胭脂啦?”
没有一句想念她的话,哪怕真不想,装装样子也好啊。嬷嬷带着邦妮顺着楼下走廊朝育儿室走去,瞧见瑞德,她行了个屈膝礼。当着嬷嬷的面,他至少该吻她一下吧。可他只是挨着她站在楼梯平台上,随意地打量着她。
“瘦了这么多,是想我想的吗?”他问。虽然嘴角勾起微笑,但他眼中却毫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