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兰妮对付小孩很有一套,这点谁都没法否认。她的小博是全亚特兰大最听话、最可爱的孩子。斯嘉丽跟小博相处得比跟自己的孩子更好,因为小博没有大人的拘谨,每次一见到她就不请自来地爬上她的膝头。这一头金发的小男孩多漂亮啊,简直跟阿希礼一模一样!要是韦德也能跟小博一样——当然,玫兰妮之所以能为小博做这么多,是因为她就只有这一个孩子。而且,她也不用像斯嘉丽一样操心工作。至少斯嘉丽努力用这个借口为自己开脱,但诚实又让她不得不承认:玫兰妮爱孩子,再来一打她也欢迎。而她那满溢而出的母爱,就倾注在了韦德和其他邻居的孩子们身上。
斯嘉丽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乘车去玫兰妮家接韦德的情形。刚踏上前门车道,她就听见儿子模仿南方士兵战斗时的呐喊声。在家里,韦德向来安静得跟老鼠一样。接下来那声充满大丈夫气概的尖声高叫,是小博在附和韦德的呐喊。斯嘉丽走进客厅,便瞧见两个男孩手持木剑在沙发上对战。一见她进来,两人立刻不好意思地住了嘴。蹲在沙发后的玫兰妮捏着发夹,鬈发散乱地笑着站了起来。
“这是葛底斯堡,”玫兰妮解释道,“我是北佬,当然被打得最惨。这是李将军,”她指指小博,然后一只手揽住韦德的肩膀说,“这是皮克特(1)将军。”
没错,玫兰妮应付起孩子来,总有一套斯嘉丽永远无法理解的办法。
“至少,”斯嘉丽想,“邦妮爱我,也喜欢跟我玩。”但她又不得不老实承认:相比她,邦妮无疑更喜欢瑞德。而且,她或许再也见不到邦妮了。据她所知,瑞德可能在波斯或埃及,并打算永久定居在那儿。
米德医生告诉斯嘉丽她怀孕了,斯嘉丽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肝胆不适或神经紧张。然后,她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顿时满脸绯红。原来,孩子诞生于那般销魂蚀骨的时刻。就算那段欢愉的记忆已经被之后发生的种种冲淡了不少,斯嘉丽依旧生平第一次为怀孕开心。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一个健康结实的男孩,别跟韦德似的没精打采。她一定会好好照料他!现在,她有时间宠溺一个孩子,也有钱为他铺平道路。她真开心呀!冲动之下,她真想立刻写信给瑞德在查尔斯顿的妈妈,让她代为转达。天哪,他一定会立刻回家!如果孩子都出生了,他还在外面可不行!那她永远也解释不清了。但如果她写信,他定会觉得她希望他回家,然后开心不已。绝不能让他知道她想念他或需要他。
斯嘉丽很高兴自己压下了这一冲动。因为查尔斯顿的保利娜姨妈来信说瑞德在查尔斯顿探望他妈妈。这还是瑞德走后,斯嘉丽第一次得到他的消息。哪怕保利娜姨妈的信让人火冒三丈,但知道瑞德仍在美国,依旧让她大大松了口气。瑞德带邦妮去看望她和厄拉利姨妈,信中全是对那孩子的夸赞。
“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但我想,你肯定知道谁要敢追求她,巴特勒船长肯定会跟他大战一场。因为我从没见过那般疼爱女儿的爸爸。好啦,亲爱的,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没见到巴特勒船长前,我一直觉得你跟他的婚姻极不相配。在查尔斯顿没人听过半句他的好话,人人都为他家感到惋惜。其实,厄拉利和我还犹豫过要不要接待他。不过,那可爱的小丫头毕竟是我们的侄孙女。于是,他就这样登门了。我们真是又惊又喜,最高兴的莫过于发现听信谣言是多么不文明。他真是太迷人了,不仅英俊、庄重、有礼,还那么爱你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