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能做什么呢,嬷嬷?”
“玫兰小姐,我不知道。但你总能帮上忙。你可以跟瑞德先生谈谈,或许他会听你的。玫兰小姐,他一向看重你。你可能不知道,但他真的很看重你。我听他说过好多回,说他认识的女人中,你是最了不起的。”
“可是——”
玫兰妮困惑地站起身,一想到要见瑞德,心里就直发怵。一想到要去劝嬷嬷口中那个悲伤到发疯的男人,她就浑身发凉。一想到要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看到她深爱的小姑娘躺在**,她就心痛如绞。她能做什么?她能跟瑞德说什么才能减轻他的悲伤,让他恢复理智?一时间,玫兰妮犹豫不决地站在那儿。这时,紧闭的门后传来小博响亮的笑声。一个念头突然如冰冷的利刃般扎在心头——如果是小博浑身冰冷、一动不动地躺在楼上,再也不会笑了呢?
“啊。”她惊恐地大叫一声,在心中紧紧搂住儿子。她明白瑞德的感觉了。如果小博死了,她怎能撇下他,任他孤零零地在黑暗中承受风雨?
“噢!可怜——可怜的巴特勒船长!”她大声道,“我这就去找他,立马就去。”
玫兰妮匆匆回到餐厅,轻声跟阿希礼说了几句话,然后紧紧抱了抱小博,还热切地吻了吻他的金色鬈发,倒让那孩子吃了一惊。
玫兰妮连帽子都没戴就出了门,手里仍攥着那张餐巾。她走得飞快,可怜嬷嬷两条老腿根本追不上。踏进斯嘉丽家前门走廊,瞧见受惊的佩蒂帕特小姐、庄重的老巴特勒太太、威尔和苏埃伦等一行人都聚在藏书室,她只冲他们微微欠了欠身,就飞快地上楼了。嬷嬷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片刻后,她停在斯嘉丽紧闭的房门前,但嬷嬷悄声道:“嘘,别,别进去。”
玫兰沿着走廊往前走,此时的脚步已经放慢了很多。她在瑞德门口停下,犹豫了一会儿,仿佛想逃跑一样。接着,她鼓起勇气,像个踏入战场的小士兵般,敲响房门,并轻声唤道:“巴特勒船长,请让我进去。我是威尔克斯太太,我想见见邦妮。”
门立刻开了。嬷嬷连忙躲进走廊暗处。明亮的烛光中透出瑞德高大的暗影。他脚步踉跄,嬷嬷都能闻到浓烈的威士忌酒味。他低头看了玫兰一会儿,然后拉着她的胳膊进了屋,随手关上了房门。
嬷嬷侧着身子蹭到门边的一把椅子旁,疲惫地坐下,胖乎乎的身子立刻把椅子占满了。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默默流泪祈祷,时不时拉起裙摆擦擦眼睛。虽然拼命竖起耳朵听,但除了低沉断续的嗡嗡声,她什么话也没听清。
过了好久,门吱呀一声开了,现出玫兰苍白而紧张的脸。
“给我端壶咖啡来,快!再拿几块三明治。”
遇到紧急情况,嬷嬷简直能灵巧得像个十六岁的黑丫头。而且,想去瑞德房里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也让她手脚更加麻利。然而,玫兰只把门拉开一条缝,就把托盘接了进去,让嬷嬷大失所望。她又竖起耳朵听了很久,但只听到银器碰撞瓷器的声音和玫兰妮低沉轻柔的说话声。然后,她听见床嘎吱一声响,有个沉重的身躯倒在了上面,紧接着是靴子落地的声音。片刻后,玫兰妮出现在门口。嬷嬷竭力朝屋内张望,但玫兰妮挡在门口,她什么也看不见。玫兰妮一脸疲惫,睫毛上还闪着泪珠,但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去告诉斯嘉丽小姐,巴特勒船长非常愿意明天上午举行葬礼。”她轻声道。
“感谢上帝!”嬷嬷惊呼道,“你到底——”
“别这么大声,他快睡着了。嬷嬷,告诉斯嘉丽小姐,今晚我整夜都守在这儿。你也给我端点咖啡吧,就送到这儿来。”
“送到这个房间?”
“嗯,我已经答应巴特勒船长,他要是睡着了,我就整夜守着邦妮。好啦,快去告诉斯嘉丽小姐,让她别再担心啦。”
嬷嬷沿着走廊离开了,沉重的身体踩得地板直晃悠。她宽慰的心在默默高唱“哈利路亚!哈利路亚!”走到斯嘉丽门外,嬷嬷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激动的心里又感激又好奇。
“玫兰小姐到底怎么做到的。肯定有天使在旁边帮助她。我要告诉斯嘉丽小姐明天可以举行葬礼,但最好还是别说玫兰小姐要为小小姐守夜的事,斯嘉丽小姐听了肯定会不高兴。”
(1) 美国西南部一印第安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