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兰妮看着他,心想自己真是一直没有看错人,怎么其他那么多人都看错了呢?大家都说他残忍、爱嘲讽、脾气坏,还不老实。尽管如今很多最体面的人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好人。他待她向来亲切周到、恭恭敬敬、体贴宽容!而且,他多爱斯嘉丽啊!如此直截了当地设法减轻斯嘉丽肩上的重担,多甜蜜啊!
冲动之下,玫兰妮脱口而出:“斯嘉丽能有你这么个体贴的丈夫,她可真幸运!”
“你是这么想的?她若听到这番话,恐怕不会赞同。而且,玫兰小姐,我也想对你好。我现在要给你的,比给她的更多。”
“给我?”玫兰妮困惑了,“噢,你是说小博。”
他拿过帽子,起身俯视了一会儿那张普通的心形脸,看了看那长长的美人尖和那双庄重的黑眼睛。真是张不谙世故、对生活中的一切都不设防的脸呀。
“不,不是小博。我要给你某样比小博更重要的东西,不知你是否想象得到。”
“不,我想不到。”玫兰妮又困惑了,“除了阿希——除了威尔克斯先生,哪儿还有比小博更重要的?”
瑞德默默俯视着她,黝黑的脸一片平静。
“巴特勒先生,你真是太好了,还想着要为我做事。但说真的,我已经非常幸运,女人想要的一切,我都有了。”
“很好,”瑞德突然板起脸,“但愿你能保住这些。”
斯嘉丽从塔拉回来时,苍白的病容已经消失,脸颊又圆润起来,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双绿眸也再次机警又明亮。瑞德带邦妮到车站接她、韦德和埃拉。数周以来,她第一次开怀大笑,笑得既恼火又开心。瑞德的帽檐上插着两根晃悠悠的火鸡羽毛,邦妮穿着礼拜日盛装,但衣服上破了个大洞。她脸上画了两条靛蓝色的对角线,鬈发里还插了根足有她一半高的孔雀翎。显然,接站时间快到时,父女俩正在玩印第安人游戏。看瑞德古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和嬷嬷那一脸愠怒就知道,邦妮哪怕来接妈妈,也不肯梳洗打扮一番。
斯嘉丽叱了声“脏丫头”,便亲亲女儿,然后转过脸让瑞德吻了一下。车站人多,否则她才不会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虽然觉得邦妮这模样颇有些尴尬,她还是不禁注意到周围的每个人瞧见这对父女的模样都面露微笑——不是嘲笑,而是充满兴味和友善的笑。人人都知道斯嘉丽的小女儿最能拿捏爸爸,全亚特兰大的人都觉得这事既有趣又值得称赞。瑞德对孩子的宠溺大大改善了公众对他的评价。
回家路上,斯嘉丽滔滔不绝地讲着满肚子的乡下见闻。炎热干燥的天气让棉花疯长,几乎都能听到它们往上猛蹿的声音,但威尔说今年秋天棉花价格会跌。苏埃伦又要生孩子了,这句话斯嘉丽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着说的,免得被孩子们听懂。此外,埃拉拿出罕见的勇气,咬了苏埃伦的大女儿一口。不过,在斯嘉丽看来,小苏茜那是活该,谁叫她越长越像她妈。不过,苏埃伦火冒三丈,结果像过去一样,跟斯嘉丽大吵了一架。韦德独自打死了一条水蝮蛇。塔尔顿家的兰达和卡米拉在学校教书,真好笑,不是吗?塔尔顿家的人连“猫”这个词都拼不出来!贝齐·塔尔顿嫁了个洛夫乔伊来的独臂胖子。夫妻俩跟赫蒂和吉姆·塔尔顿在费尔希尔庄园种了片很好的棉花。塔尔顿太太有了匹传种母马和一只公驹,开心得跟赚了一百万似的。卡尔弗特家的老宅已经住进黑人!一大群黑人。事实上,那屋子已经归他们所有,是他们在县里的拍卖会上拍下的。房子已经破破烂烂,叫人看了就想哭。没人知道凯瑟琳和她那没用的丈夫去哪儿了。亚历克斯娶了哥哥的遗孀萨莉!想想看,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会儿居然结婚了!人人都说这是桩利益婚姻,因为老太太和少奶奶去世后,剩他俩单独住在一起,外面就开始传他们的闲话。这桩婚事让迪米特·芒罗伤透了心。但她也是活该。她若稍微有点勇气,早就另外寻得丈夫,何苦一直等亚历克斯赚够了钱再来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