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连忙脱下晨衣,只着无袖内衣站在那儿。瑞德若此时看她一眼,就会发现她这么穿有多美,或许也就敛去那吓人的表情了。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她只穿内衣的模样了。可他并未看她,而是在衣橱里匆匆翻找裙子。他找了一阵儿,拉出一条新做的翠绿色波纹绸裙。裙子领口开得很低,一个巨大的衬垫把裙裾高高托起,衬垫上还扎了一簇大大的粉色天鹅绒玫瑰。
“穿这件。”瑞德说着,把裙子往**一扔,就朝她走来,“不用像主妇那样端庄朴素,穿鸽灰和淡紫色的衣服。你今晚必须要像被钉在桅杆上一样显眼,否则你肯定一蹶不振。多擦点儿胭脂。与法利赛人(1)通奸的女人,我想脸色不会这么苍白。转过去。”
瑞德拉起胸衣带子,用力一拽。斯嘉丽疼得大叫,心里又羞又怕,也被如此粗鲁的动作弄得尴尬不已。
“疼,是吧?”瑞德冷笑一声,但斯嘉丽看不见他的脸,“真可惜,勒的不是你的脖子。”
玫兰妮家每间屋子都灯火通明,他们还在街上就远远听见了音乐声。来到正门时,更是听到欢欣雀跃的声音。屋里宾客盈门,走廊上都挤满了人。很多人就着院里昏暗的灯笼,坐在凳子上。
“我不能进去——不能。”斯嘉丽坐在马车里,把手帕攥成一团,“不能。我不去。我要跳车,跑得远远的。去哪儿都行,就逃回塔拉吧。瑞德干吗非要让我来这儿?人们会怎么对付我?玫兰妮会怎么对付我?她会摆出什么样的面孔?噢,我无法面对她。我要逃走。”
瑞德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只手紧紧拽着她的手臂。他就像个冷漠的陌生人般粗暴,简直要把她的手捏出瘀青。
“我从没见过胆小的爱尔兰人。你大肆夸耀的勇气哪儿去了?”
“瑞德,求求你,让我回家吧,我能解释。”
“你多的是时间解释,但上竞技场当殉难者,只有今晚。亲爱的,下来吧,让我瞧瞧你怎么被一群狮子吃掉。下来!”
斯嘉丽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上那条小径的。她觉得自己挽着的不是手臂,而是坚硬的花岗岩。这多少给了她一些勇气。天哪,她能面对众人,她就要对面他们了。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群乱叫乱挠、对她心生嫉妒的猫罢了。她会让他们瞧瞧,她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样。只有玫兰妮——只有玫兰妮。
两人踏上门廊。瑞德把帽子拿在手里,冲左右两边频频点头,声音清冷而柔和。他们一进屋,音乐戛然而止。斯嘉丽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人群如咆哮的海浪般朝自己涌来,然后又渐渐退去,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每个人都要无视她吗?哼,见鬼,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斯嘉丽抬起下巴,扯出笑容,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跟最靠近门边的人打招呼,就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斯嘉丽顿时心头一紧,觉得周遭静极了。是玫兰妮迈开小脚,急急赶了过来,赶到门边来迎接斯嘉丽。她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先跟她说话。玫兰妮挺起细瘦的肩膀,愤慨地绷紧小小的下巴,仿佛眼中除了斯嘉丽,再没有其他客人。她走到斯嘉丽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亲爱的,这裙子真漂亮。”她的声音细小而清晰,“当回天使好吗?英迪亚今晚没法来帮我,你跟我一起迎接客人好吗?”
(1) 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2世纪犹太教的一派,标榜墨守传统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