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阿希礼,却发现他已不再年轻,也没了昔日的光彩。他垂着头,茫然地看着她那只仍被自己握着的手。斯嘉丽发现,他曾经明亮的金发,如今已经泛起灰白,仿佛月光洒在平静水面时的那种灰白。不知怎的,四月午后这明媚的美丽从她心中褪去,回忆带来的悲伤甜蜜,也苦如胆汁。
“我不该由着他带我回忆往昔,”斯嘉丽绝望地想,“我说自己从不往回看,真没说错。回忆太伤人,它拽住你的心,直到让你除了回忆,再也干不了任何事。阿希礼的问题就在这儿。他再也无法向前看。他害怕未来,所以只能回忆过去。从前,我一直不明白这点,一直没有真正弄懂阿希礼。噢,阿希礼,亲爱的,你不该再回忆过去了!回忆能带来什么好处?我真不该由着你诱我聊起过去。回忆过去的幸福日子,只能得到痛苦、心碎和不满。”
斯嘉丽站起身,但一只手仍被他握着。她得走了。她不能待在这儿回忆过去,也不想再看到他如今这张疲惫、哀伤又阴郁的脸。
“阿希礼,我们已经走过一段漫长的道路。”她努力忍住喉头的哽咽,让声音显得平稳些,“我们曾有过美好的愿望,不是吗?”然后,她又急忙补充道,“噢,阿希礼,到头来,一切都事与愿违。”
“永远无法如愿,”阿希礼说,“生活没有义务满足我们的愿望。我们得到什么就是什么,情况没有变得更糟,就该谢天谢地了。”
想到在那之后走过的漫长道路,斯嘉丽的心突然隐隐作痛。她觉得好累。脑中又想起曾经那个斯嘉丽·奥哈拉,那个斯嘉丽爱英俊小伙和漂亮衣裙,还打算有朝一日,定要成为埃伦那样了不起的贵妇。
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上眼眶,沿着面颊缓缓淌下。斯嘉丽麻木地看着阿希礼,就像个受到伤害、不知所措的孩子。阿希礼什么也没说,温柔地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也俯下身,贴上她的面颊。她在他怀中放松下来,双臂也环住他的身躯。阿希礼的双臂给了她安慰,让她突然止住哭泣。啊,这样待在他怀里的感觉真好,没有**,也不紧张。他们只是一对挚友。只有阿希礼分享过她的回忆和青春,也只有他懂得她的过去和现在。
斯嘉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却并未在意,只当是车夫们准备回家了。她静静地站着,聆听阿希礼缓慢的心跳声。然后,阿希礼突然一把推开她,动作猛烈得令她困惑。她惊讶地抬头望向他的脸,他却并未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口。
斯嘉丽转过身,瞧见一脸煞白、一双淡色眼眸似要冒出火来的英迪亚。她旁边是一脸凶狠,仿佛独眼鹦鹉般的阿奇。两人身后站着埃尔辛太太。
斯嘉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间办公室的了。她只记得在阿希礼的吩咐下,她飞快地离开了,只留他和阿奇在小房间里严肃地交谈。英迪亚和埃尔辛太太则背对着她站在屋外。羞愧和恐惧让她匆匆往家赶,心中只觉得那蓄着胡子、仿佛主教般的阿奇,活脱脱就是《旧约》里的复仇天使。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四月的夕阳下,屋里一片静谧。所有仆人都去参加葬礼了。孩子们则在玫兰妮家的后院玩耍。玫兰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