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得糟糕透顶。你已经毁掉了埃拉和韦德的机会,我可不会让你再用那套来管邦妮。邦妮要成为人人渴求的小公主,她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天哪,你以为我会让她在满屋的渣滓中长大,任由她跟那些人交往?”
“对你来说,那些人够好了——”
“宝贝儿,他们那样对你来说的确很好,但对邦妮不行。你以为我会任她嫁给某个成天跟你混在一起的浪**子?追名逐利的爱尔兰人、北佬、白垃圾、投机商暴发户——我的邦妮可有巴特勒家族和罗比亚尔家族的血统——”
“还有奥哈拉家——”
“奥哈拉家在爱尔兰或许也曾煊赫一时,但你爸不过是个精明又逐利的爱尔兰人罢了。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我也有错。我就像地狱飞出来的蝙蝠一样胡乱过日子,因为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所以向来什么都不在乎。但邦妮很重要。天哪,我以前多傻啊!无论我妈、你的厄拉利姨妈或保利娜姨妈如何努力,查尔斯顿都不会接纳邦妮。除非我们赶紧做点什么,否则——这儿也不会接纳她。”
“噢,瑞德,你把这事看得太严重啦,真滑稽。凭我们手里的钱——”
“什么我们的钱,通通见鬼去吧!我们的钱买不到我想给她的东西。我宁肯邦妮受邀去皮卡德的破屋子和埃尔辛太太家那摇摇欲坠的谷仓啃干面包,也不想让她成为共和党就职舞会上的美人。斯嘉丽,你真是个傻瓜。你应该几年前就开始为自己的孩子在社交圈谋一个位置的——可你非但没有,还连自己原有的位置也懒得保住。现在就算你想迷途知返,也太晚了。你太想赚钱,也太爱欺负别人。”
“我看这事就是你小题大做。”斯嘉丽冷冷地说,把账簿翻得哗哗响,表示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只有威尔克斯太太能帮助我们,你却还竭尽所能地疏远她、侮辱她。噢,以后别再跟我说她穷、衣着寒酸之类的话。亚特兰大最优秀的那批人,都以她为灵魂、为核心。谢天谢地,还有她在。她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你要干吗?”
“干吗?我要与城中每一个保守派母夜叉搞好关系,尤其是梅里韦瑟太太、埃尔辛太太、怀廷太太和米德太太。就算每个讨厌我的胖老太婆都要我匍匐在她面前,我也会照做不误。我要顺从地忍受她们的冷淡,真心忏悔以前犯下的种种罪行。我要给她们该死的慈善事业捐款,还要去她们那该死的教堂。我要承认并吹嘘自己为邦联效过的力。而且,若真到了一筹莫展的时候,我还会加入那该死的三K党。不过,但愿仁慈的上帝别用如此残酷的惩罚来让我赎罪。我还会毫不犹豫地提醒那帮傻瓜我救过他们的命,他们还欠我一份人情。而你,夫人,请行行好,千万忍住,别在背后拆我的台。对于我正在讨好的人,请你别取消他们赎回抵押品的权利、别卖烂木头给他们,也别以任何其他方式侮辱他们。从此以后,布洛克州长再也不准进我家的门,听见了吗?你结交的那帮优雅贼人,也一个都不准来。你若再不顾我的要求邀请他们,就别怪我到时候给你难堪——让这个家再没有男主人。他们只要一进这个门,我就立马去贝尔·沃特林的酒吧间,跟那儿所有愿意听我说话的人说——我不愿跟那些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斯嘉丽被这番话刺痛,干笑了两声。
“这么说,曾经内河船上的赌徒和投机家,如今要改邪归正了!那好,你向体面人迈进的第一步,最好就是卖掉贝尔·沃特林的那幢房子。”
她这句话纯属瞎猜,因为她始终无法肯定那幢房子是瑞德的。瑞德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突然大笑起来。
“谢谢你的建议。”
瑞德试图重获体面的社会地位,却选了个最艰难的时期。如今,正是共和党人和支持联邦重建计划的南方佬名声最臭之时,投机家政权的腐败程度也已达顶点。而且,南方投降以来,瑞德的名字就与北佬、共和党和支持联邦重建计划的南方佬紧密相连。
一八六六年,无助又愤怒的亚特兰大人以为军事管制就是最糟的情况,没想到,如今布洛克的统治竟然比之前更糟。共和党人及其盟友靠着黑人的投票,牢牢把持政权,骑在虽已无权,却仍在顽强反抗的少数派头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