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瑞德突然激动起来,“我打过仗,在军队待了八个月。我从洛夫乔伊一路打到田纳西州的富兰克林。约翰斯顿将军投降时,我就在他军中。”
韦德骄傲地直扭身子,斯嘉丽则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你为自己这段参战经历感到羞耻呢,”斯嘉丽道,“你不是不让我说出去吗?”
“嘘。”瑞德利落地阻止道,“韦德,这下你满意了吗?”
“噢,当然,先生!我知道你也打过仗,也知道你不像他们说的那般胆小。但是——你为何没跟其他小男孩的爸爸待在一起呢?”
“因为其他小男孩的爸爸都太蠢,只能当步兵。我是西点军校毕业的,所以当了炮兵。我加入的是正规炮兵部队,不是地方志愿军。韦德,得很有见识的人才当得了炮兵。”
“那当然!”韦德整张脸都在发光,“瑞德叔叔,你受过伤吗?”
瑞德犹豫了。
“告诉他你得过痢疾。”斯嘉丽嘲讽道。
瑞德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在地板上,从腰带里扯出衬衫和内衣。
“韦德,过来,瞧瞧我的伤口。”
韦德激动地走过去,盯着瑞德手指的位置。一条长长的、隆起的伤疤划过他古铜色的胸膛,一直延伸到肌肉发达的腹部。那是他在加利福尼亚金矿区操刀子跟人打架留下的,但韦德并不知道。小家伙快活得直喘粗气。
“瑞德叔叔,你肯定跟我爸爸一样勇敢。”
“差不多,但还是比不上他。”瑞德边说边把衬衫扎进腰带,“好啦,赶紧去把你那张钞票花掉吧。以后要是哪个小子再说我没打过仗,你就狠狠揍他。”
韦德连蹦带跳、开开心心地跑了,边跑边喊波尔克。瑞德又抱起宝宝。
“勇敢的大兵兄弟,干吗跟他扯这通谎言?”斯嘉丽问。
“男孩总得为父亲——或者继父骄傲。我不能让他在别的小崽子面前觉得羞愧。小孩也是很残忍的生物。”
“噢,胡说八道!”
“我从未想过这事对韦德意味着什么,”瑞德慢悠悠地道,“也没想过他会有多难受。不能让邦妮将来也受这样的罪。”
“什么罪?”
“你以为我会让邦妮为自己的爸爸感到羞愧吗?等她九岁或十岁时,也不能参加生日宴会?你以为我会让她像韦德一样,因为你我,而非她自己的过错受到羞辱?”
“哎呀,不过是小孩子的宴会罢了。”
“先是小孩的宴会,然后就是年轻姑娘们初入社交圈的宴会。你以为,我会让女儿从小到大都被亚特兰大上流圈子排除在外吗?我不会因为她不被这儿、查尔斯顿、萨凡纳或新奥尔良的人接受,就送她去北方上学或游玩。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妈妈是傻瓜、爸爸是无赖,没有体面的南方家庭愿意娶她进门,从而被迫嫁给北佬或外国人。”
这时,韦德已经回到门边。这番话他听得津津有味,却也迷惑不解。
“瑞德叔叔,邦妮可以嫁给小博呀。”
瑞德转向小男孩,脸上怒意全消。显然,他一如既往地认真琢磨了孩子的话。跟孩子们打交道,他向来如此。
“没错,韦德。邦妮可以嫁给博·威尔克斯。但你能娶谁呢?”
“噢,我谁都不娶。”韦德自信地说,尽情享受着跟一个大人坦率交流的快乐。除了从不指责他,并且总是鼓励他的玫兰姑妈,瑞德是唯一一个这般跟他说话的大人。“我要去哈佛大学,当律师,然后像爸爸那样,成为一名勇敢的士兵。”
“真希望玫兰闭上嘴。”斯嘉丽嚷道,“韦德,你不会去哈佛。那是所北佬的学校,我才不会让你进北佬的学校。你该去佐治亚大学,毕业后回来帮我管店。至于你爸爸那个勇敢的士兵——”
“嘘!”瑞德连忙打断。韦德刚才说起爸爸时眼中亮起的光芒,他永远都忘不了。“韦德,你长大后就当个你爸爸那样勇敢的人。一定要努力变成他那样,因为他是个英雄,要是谁敢胡说八道,就让他闭嘴!你爸爸娶了你妈妈呢,不是吗?这点足以证明他的英雄品质啦。而且,我也会让你进哈佛大学,然后当上律师。现在,赶紧去找波尔克,让他带你进城吧。”
“你若让我自己管教孩子们,我会谢谢你的。”韦德听话地跑出屋后,斯嘉丽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