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如鼠?见鬼!她一点都不胆小!不过,你当然毫无想象力,所以无法体会有想象力的人遭受的折磨——尤其是有想象力的小孩。如果一只长角带爪的怪物蹲在你胸口,你就不会大叫大嚷地让它见鬼去?你肯定会!太太,别忘了,我可见过你像只被烫到的猫一样大叫大嚷地醒来,就因为做了个在雾中奔跑的梦。而且,这事还没过去多久吧!”
斯嘉丽吃了一惊,因为她从来不愿想起那个梦。而且,想起瑞德当初也像安慰邦妮那样安慰自己,她就尴尬不已。于是,她话锋一转,换了个角度发动反击。
“你就是太惯着她了,而且——”
“我乐意一直惯着她。只要我继续这么做,她就能慢慢克服,最终忘掉这事。”
“那好,”斯嘉丽刻薄地说,“你要是想当保姆,就得改改毛病,晚上最好清醒地回家。”
“我可以早早回家,但只要我想,还是会喝个痛快。”
从那以后,他回家的确早了,比邦妮上床睡觉的时间早很多。他会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手,一直等她睡着后自己放开他的手。直到那时,他才踮着脚下楼,让屋里的灯亮着,门也半开着,这样她如果醒来后害怕,他也能听见。他再也不想让女儿因为黑暗而恐惧。全家人也格外留意那盏亮着的灯,斯嘉丽、嬷嬷、普利西和波尔克常常蹑手蹑脚地上楼,确定灯还亮着。
瑞德也不再醉醺醺地回家,但这倒不是斯嘉丽的功劳。一连几个月,虽然不曾真正醉过,但他一直没少喝。一天晚上,他抱起邦妮,把她扛到肩上:“能给亲爱的爸爸一个吻吗?”但他满嘴浓重的威士忌酒味儿,邦妮皱皱挺翘的小鼻子,扭着身子想挣脱他的怀抱。
“不要,”小家伙毫不掩饰地说,“臭!”
“什么?”
“你闻起来好臭。阿希礼叔叔就不臭。”
“噢,那我真该死。”瑞德懊悔地说,把她放到地上,“真没想到,我家偏偏出了个提倡禁酒的!”
但从那以后,瑞德便只在晚餐后喝一杯葡萄酒。他也总会让邦妮尝尝最后几滴酒,好让她不再讨厌酒味。结果,他那原本已经开始发肿的脸颊渐渐恢复以往棱角分明的轮廓,黑眼睛下的眼圈也没之前那么黑、那么显眼了。因为骑马时,邦妮喜欢坐在他身前,他待在户外的时间也多了。那张黝黑的面孔晒得更黑,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健康了。他更爱笑了,又变回战争初期那个精力充沛、勇闯封锁线、让亚特兰大群情激昂的年轻小伙。
那些从未喜欢过他的人如今看到他骑马从旁经过,马鞍前总坐着个小娃娃,都不禁露出微笑。在此之前认为跟他在一起就不安全的女人们,如今也会在街上停下脚步,跟他聊会儿天,再赞美邦妮几句。就连最严厉古板的老太太们,也觉得一个能讨论孩子病痛和各种麻烦的男人,绝不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1) 在英文中,该词与“共和党人”只差两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