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贝尔绯红着脸倒在范妮肩头。两个姑娘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咯咯笑个不停。这时,又有别的声音响起,以不同价格喊出其他姑娘的名字。米德医生不顾角落里妇女医院护理会愤慨的嘀咕,又露出了笑容。
起初,梅里韦瑟太太还冷漠地大声宣布,她女儿梅贝尔绝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但随着梅贝尔成为被点名次数最多,开价也随之涨到七十五美元的姑娘,她抗议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斯嘉丽双肘撑在柜台上,几乎是怒瞪着那群在舞台周围哈哈大笑、推来搡去、手里满是邦联纸币的人。
这下,他们都要跳舞了——除了她和那些老太太。这下,人人都将玩个痛快,除了她。她瞧见瑞德·巴特勒就站在医生下方。她还没来得及换个表情,就撞上了他的目光。他顿时一边嘴角往下一撇,一条眉毛往上一抬。她也立刻抬起下巴,转过脸不再看他。突然,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明显带着查尔斯顿腔的声音压过了呼喊其他名字的喧嚷声。
“查尔斯·汉密尔顿太太——一百五十美元——金币支付。”
这价钱和这名字顿时令全场鸦雀无声。斯嘉丽大惊失色,无法动弹分毫。她双手托腮地坐在那儿,惊讶地睁大眼睛。每个人都转头看向她。她瞧见医生从舞台上俯下身,冲瑞德·巴特勒低语了几句,或许是在告诉他她在服丧期,不能下场吧。她看见瑞德懒洋洋地耸了耸肩。
“能不能……另挑位美人?”医生问。
“不能。”瑞德的话清楚明白。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人群,“就汉密尔顿太太。”
“我说了这不可能,”医生恼火地道,“汉密尔顿太太不会愿……”
斯嘉丽听到一个声音。起初,她还没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不,我愿意!”
她一跃而起。心跳得那样快,她真怕自己站不稳。之所以激动得心脏狂跳,是因为她不仅又成为全场瞩目的中心,还是当下最受欢迎的姑娘。噢,最棒的是,她马上又能跳舞啦。
“噢,不在乎!管他们说什么!”她喃喃道,一股甜美的狂热感席卷全身。她头一甩,冲出货摊,一边脚跟如响板般敲击着地面,一边唰地把黑绸扇完全展开。一瞬间,她看到玫兰妮不可置信的脸,也看到那些年长女伴的神情,还有气鼓鼓的姑娘们和热烈赞同的士兵们。
然后,她就到了舞池里。瑞德·巴特勒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脸上那嘲讽的微笑真是讨厌,可她不在乎——哪怕来的是亚伯拉罕·林肯本人,她也不在乎。她又要跳舞了。她又要带头跳弗吉尼亚里尔舞了。她冲他微微行了个屈膝礼,粲然一笑。他一只手按在胸口的褶边上,也鞠了一躬。惊骇不已的利瓦伊连忙圆场,大声喊道:“快找好舞伴,开始跳弗吉尼亚里尔舞吧!”
乐队立刻奏响最精彩的弗吉尼亚里尔舞舞曲——《迪克西》。
“巴特勒船长,你竟敢让我如此惹人注目!”
“可是,亲爱的汉密尔顿太太,你就想惹人注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怎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喊我的名字?”
“你可以拒绝。”
“可是——我应该为了那个伟大目标——我——你出那么多钱,我还怎能考虑自己。别笑啦,人人都在看我们呢。”
“让他们看吧。别跟我瞎扯什么伟大目标。你想跳舞,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这段进行曲,是这首舞曲的最后一段花步了吧?”
“是啊——说真的,我得停下来,去坐着了。”
“为什么?我踩你的脚了吗?”
“没有——但他们会议论我的。”
“你真的在意——打心眼里在意?”
“呃——”
“你又没犯罪,对吧?干吗不跟我跳华尔兹?”
“但妈妈要是知道……”
“还被妈妈拴在围裙带上呢?”
“噢,就属你嘴最毒。美德从你口中说出来,都变成了愚蠢至极的事。”
“但美德本就愚蠢。你怕别人说闲话?”
“不——但是——唉,我们还是别谈这个了吧。谢天谢地,华尔兹开始了。弗吉尼亚里尔舞总是让我上气不接下气。”
“别回避我的问题。其他女人说了什么,你真的在意吗?”
“噢,你若非要逼我说——不!但姑娘家应该在意的。只是今晚,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