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天真丫头!当然不会。只要能把货卖给邦联,由此赚到钱,北方有很多坚定的爱国者都求之不得呢。我把船开进纽约,从北佬公司进货。当然,这些都是私下交易。买完就走。纽约要是有一星半点危险,我就去拿骚。这些北方的爱国人士早就为我把火药、炮弹、带裙撑的裙子运到那儿去了。我去拿骚比去英国还方便。有时,虽然把货运到查尔斯顿或威尔明顿有点难,但一丁点黄金能起到多大作用,肯定能让你大吃一惊。”
“噢,我知道北佬坏,但没想到……”
“北佬就是往外卖点联邦的东西,正正当当地赚些钱,何必吹毛求疵?再过一百年也没关系。反正结果都是一个样。他们知道邦联总归会败,干吗不趁机赚点钱?”
“打败——我们?”
“当然。”
“你能走开吗?还是非得要我叫来马车回家,才能摆脱你?”
“真是个暴脾气的南方小妞!”说着,他又咧嘴一笑,然后鞠了个躬,从容而去,留下她满腔怒火没处发,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失望的情绪在胸中燃烧,她却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自己像个看着幻想破灭的孩子。他竟敢抹黑那些突破封锁线的勇士!他竟敢说邦联会败!真该把他枪毙了——当叛徒枪毙。她扫了眼会场,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都流露出必胜的信念,那般勇敢、那般忠诚。不知怎的,她心中却升起一丝凉意。被打败?这些人?怎么可能,当然不会!绝无可能,这种念头简直大逆不道。
“你俩在嘀咕什么呢?”顾客散开后,玫兰妮转向斯嘉丽,“我想看不见都难,梅里韦瑟太太一直盯着你呢。亲爱的,你知道她那张嘴有多能说。”
“噢,那人真讨厌——就是个没教养的乡巴佬,”斯嘉丽说,“至于梅里韦瑟那个老太婆,让她说好了。为了她装傻瓜,我真是受够啦。”
“哎呀,斯嘉丽!”玫兰妮震惊地叫道。
“嘘——嘘,”斯嘉丽说,“米德医生又有事要宣布了。”
医生一提高嗓门,人群就再次安静了下来。他首先向自愿捐出珠宝的女士们表达了感谢。
“现在,女士们先生们,我有一项惊人的提议。这一创举或许会让你们中的某些人震惊,但请诸位记住,这一切都是为了医院,为了躺在医院里的伤员们。”
每个人都满怀期待地往前挤,猜测庄重的医生会提出什么令人震惊的提议。
“舞会即将开始,第一支曲子当然是弗吉尼亚里尔舞,继而是华尔兹,之后是波尔卡舞、肖蒂什轮舞和玛祖卡舞。所有舞蹈均由一小段弗吉尼亚里尔舞开头。我很清楚上流人士都想来竞争领跳弗吉尼亚里尔舞,所以——”医生抹了把额头,冲屋角那群年长女伴揶揄地瞥了一眼,他太太就坐在其中,“先生们,要想跟自己选中的女士跳第一支弗吉尼亚里尔舞,就得出钱竞价。我来当拍卖人,收入全归医院。”
摇动的扇子顿时停住,大厅响起兴奋的低语声。年长女伴们聚集的角落一片混乱。米德太太尽管极不赞成这种做法,表面上还是急切地支持丈夫,因此陷入很不利的境地。埃尔辛太太、梅里韦瑟太太和怀廷太太都气得满脸通红。地方志愿军却突然欢呼起来,引得其他军人纷纷应和。姑娘们也拍起手,兴奋地直跳脚。
“你不觉得——这就像——就像奴隶拍卖会吗?”玫兰妮悄声道,不确定地盯着严阵以待的医生。在此之前,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十全十美的。
斯嘉丽虽然没说什么,眼睛却闪闪发光,心也隐隐作痛。她要不是寡妇就好了。她若还是从前那个斯嘉丽·奥哈拉,就能穿上苹果绿长裙,胸前飘着深绿色缎带,黑发间插上晚香玉,领跳那支弗吉尼亚里尔舞。没错,一定能行!准有十几个男人争着要她,抢着付钱给医生。唉,此刻她却只能坐在这儿当壁花,看范妮或梅贝尔作为亚特兰大的美人,领跳那支舞!
小个子义勇军士兵明显带着克里奥耳人腔的声音盖过喧闹声:“我能不能——出二十美元,请梅贝尔·梅里韦瑟先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