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更多钱,所以我只能向大家开口了。”医生继续道,“我请求大家做出牺牲。但跟我们那些穿灰军装的勇士正在做出的牺牲相比,这种牺牲微不足道,几乎小得可笑。女士们,我想要你们的珠宝。是我想要你们的珠宝吗?不,是邦联想要你们的珠宝,邦联需要,我知道,谁都不会舍不得。一颗宝石在美丽的手腕上闪耀,多美丽!金胸针戴在满腔爱国热情的女士们胸前,多漂亮!然而,牺牲比印度所有黄金、宝石美丽得多。黄金会熔掉,宝石将售出,换来的钱可以买药品和其他医疗物资。女士们,两位英勇的伤员将提着篮子从你们中间走过,请——”然而,他剩下的话,都淹没在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
斯嘉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亏在服丧,没戴罗比亚尔外婆那副贵重耳环和沉甸甸的金项链,也没戴黑珐琅金手镯和石榴石胸针。她看见那位小个子义勇军士兵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挎了个橡木条篮子,在她这一侧的人群中走来走去。女士们不论老少,都哈哈笑着,迫切地取下手镯、从耳洞里摘下耳环,还尖叫着装痛。有的互相帮忙,解开绷紧的项链搭扣或取下胸针。金器相撞的叮当声虽然不大,却一声接着一声。还有人在喊“等——等!这就解下来。给!”梅贝尔·梅里韦瑟从肘弯拔下一对漂亮的臂镯。范妮·埃尔辛边嚷嚷“妈妈,可以吗?”边扯下鬈发上那根镶着芥子珠的粗金钗。每往篮子里扔进一样捐献物,都会引来掌声和欢呼声。
这时,那个咧嘴直笑的小个子挎着沉甸甸的篮子,朝她们的摊位走来了。经过瑞德·巴特勒身边,一个漂亮的金质雪茄烟盒被随手扔进篮里。那人走到斯嘉丽跟前,把篮子放到了柜台上。斯嘉丽摇摇头,双手大开,表示她没什么东西可捐。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捐赠的人,感觉真尴尬。然后,她瞧见自己那枚闪闪发亮的结婚金戒。
困惑间,她努力回想查尔斯的脸,回想他把这枚戒指套到她手上时的神情。然而,记忆已经模糊。以前,每次想起他,心头都会蹿起一股火,于是回忆也就跟着模糊了。查尔斯——她的余生因他而断送,她也因他变成了老太婆。
她猛地抓住戒指,用力往外拔,却扯不动。那个义勇军士兵走向玫兰妮。
“等等!”斯嘉丽喊道,“我有东西给你!”戒指终于取下来了。篮子里已经堆满项链、表、戒指、别针和手镯之类的东西。她正要把戒指放上去,忽然与瑞德·巴特勒目光相触。他嘴唇微弯,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挑衅地将戒指扔在了那堆东西上。
“噢,亲爱的!”玫兰喃喃着,攥住她的胳膊,目光里满是爱意与骄傲,“你真勇敢,真是个勇敢的姑娘!请——等一等,皮卡德中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她也用力拔起自己的婚戒。斯嘉丽知道,那戒指自从阿希礼为她戴上后,便再没离过她的手。也只有斯嘉丽知道,那枚戒指对她而言有多重要。玫兰妮费劲地取下戒指,又在小小的手心紧握片刻,她终于轻轻地将它放在那堆珠宝上。两个姑娘并肩而立,目送那位义勇军士兵朝角落里的年长太太们走去。斯嘉丽一脸桀骜,玫兰妮则一副比流泪更凄苦的模样。两人的表情,都落入身旁那个男人眼中。
“若非你勇敢地这么做,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玫兰边说,边搂住斯嘉丽的腰,还温柔地紧了紧。一时间,斯嘉丽真想甩开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老天哪!”——杰拉尔德怒火中烧时,就会这么竭尽全力地来一嗓子。然而,她又看到瑞德·巴特勒的眼睛,只得挤出一个苦笑。玫兰总是曲解她的用意,真气人。不过,这样或许还是比让她猜出真相好得多。
“多漂亮的举动,”瑞德·巴特勒柔声道,“正是你们这种牺牲,鼓舞了我们那些穿灰军装的勇敢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