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管。不自焚的妻子,就会被社会唾弃。所有印度主妇都会指指点点,骂她没教养。你要是今晚一袭红衣带头跳起里尔舞,角落里那些知名太太也会议论你。依我看,‘殉夫自焚’可比我们迷人的南方活埋寡妇的风俗仁慈得多。”
“你竟敢说我被活埋了!”
“女性把束缚自身的锁链抓得真牢啊!你觉得印度的习俗野蛮,但邦联若不需要你,你今晚敢出现在这儿吗?”
这类争论总让斯嘉丽困惑。因为隐隐觉得这些话暗藏真理,所以她更加困惑。不过,现在该立刻把他驳得哑口无言才是。
“我当然不会来。不然我就——呃,太不尊重——那看起来就像我并不爱——”
他一脸兴味,眼带嘲讽地等她把话说完,她却住了嘴。他知道她并不爱查尔斯,所以不会让她故作伤感,礼貌得体地表达看法。他根本不是绅士,跟这样一个男人打交道真是太可怕了。哪怕知道一个女人在说谎,绅士也会装出信以为真的模样。这才是南方的骑士精神。绅士总是遵守规矩,言语得体,让女士轻松自如。这个男人却似乎毫不在意那套规矩,显然喜欢说些谁都不愿意提的事。
“我正屏息凝神地等着呢。”
“你真可恶!”她无助地叹道,垂下眼帘。
他倾身越过柜台,把嘴凑到她耳旁,就像个偶尔出现在雅典娜大会堂戏剧舞台的恶棍,喑哑地说:“别怕,美人!你那些罪恶的秘密,我保证不说出去!”
“噢,”她气急败坏地低声道,“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只是想让你放心。那你要我说什么?‘跟了我吧,美人。不然,我就把一切都抖出来’?”
她不情愿地看向他,发现那双眼睛竟似小男孩般调皮。她一下子就笑了。不管怎么说,这场面着实可笑。他也笑了,声音大得让角落里的几位年长女伴都看了过来。瞧见查尔斯·汉密尔顿的遗孀竟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如此有说有笑,她们立马不以为然地议论开了。
米德医生登上舞台,展开双臂示意大家安静。鼓声响起,众人也纷纷发出“嘘”声。
“我们得衷心感谢这些迷人的女士。正是她们的爱国精神和孜孜不倦的努力,才让这场义卖会如此成功。”他开口道,“而且,也是她们将这个粗陋的大厅变成可爱的庭院,变成四处可见豆蔻少女的美丽花园。”
每个人都赞许地鼓起掌来。
“女士们已竭尽全力,不仅付出时间,也付出了辛勤的劳动。货摊上这些美丽的货物都是我们迷人的南方女士亲手所制,因此加倍美丽。”
又是一轮欢呼赞叹声。瑞德·巴特勒一直漫不经心地倚在斯嘉丽身边的柜台上,此时小声道:“真像头自命不凡的山羊,不是吗?”
听到他对亚特兰大最受爱戴的公民如此不敬,斯嘉丽先是害怕,继而吃惊,不由得责备地瞪着他。但看医生下巴上那把晃得厉害的灰白胡须,的确像头山羊。于是,她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但仅有这些还不够。护理会的善良女士们用冷静的双手抚平了许多因痛苦而紧锁的眉头,也从死神手中夺回了无数勇士的生命。这些勇士为了我们最伟大的目标光荣负伤。善良的女士们知道我们的需求,我就不在此一一列举了。我们得有更多的钱,以便从英国采购药品。今晚,我们也请来了那位英勇无畏的船长。一年来,是他数次成功闯过封锁线,运来我们所需的药品。今后,他还将不断往返,运来更多所需药品。他就是瑞德·巴特勒船长!”
虽然事出突然,但那位专闯封锁线的勇士还是优雅地鞠了一躬——太优雅了,斯嘉丽纳闷他究竟是何意。因为对在场众人的不屑之意如此强烈,所以他几乎谦恭得过分。见他鞠躬,场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角落里的那帮太太也伸长了脖子。原来,查尔斯·汉密尔顿的遗孀勾搭的是他呀!可怜的查尔斯,去世还不到一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