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躲谁?查尔斯,还是塔尔顿兄弟?”
斯嘉丽大口大口地吸气。这么说,他已经注意到有多少男人围在她身边了!阿希礼双眼晶亮地站在那儿,完全没发现她有多激动,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可爱。虽然说不出话,她却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了房间。他进来了,困惑却饶有兴趣地进来了。她很紧张,眼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哪怕光线昏暗,他也看得出她脸颊绯红。他下意识地关上门,拉起她的手。
“怎么了?”他几乎耳语地问。
一碰到他的手,她就开始颤抖。像她梦想的那样,一切都要发生了。脑中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念头,她却无法抓住任何一个,好凑出一句话来。她只会哆嗦,仰头望着他的脸,纳闷他怎么不说话。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是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吗?”
她突然就说得出话了,也突然把埃伦多年的教诲忘了个精光。杰拉尔德直率的爱尔兰血统促使她脱口而出。
“没错——一个秘密。我爱你。”
顿时一片静默,气氛似乎凝重得让两人都停止了呼吸。然后,幸福与骄傲袭遍全身,她再也不颤抖了。之前为何不这么做?这不比平日里学的那套淑女规范容易多了?于是,她开始搜索他的目光。
那双眼里满是惊愕、怀疑,还有——有什么?没错,杰拉尔德有天看见心爱的猎马摔断了腿,让他只得忍痛打死它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她怎么会想起那件事?真是个愚蠢的念头。阿希礼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然后,他仿佛戴上一张训练有素的面具,殷勤地笑了。
“你今天俘获了每个男人的心,还不够吗?”他用平素那种半是玩笑、半是宠溺的口吻道,“还想一个不漏呀?嘿,要知道,我的心可一直都在你身上,你不是早就成功了吗?”
不对劲——全错了!她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无数念头在脑中疯狂打转,总算有一个变得明晰。出于某些原因,不知怎的,阿希礼的表现似乎在说:他以为她只是在跟自己调情。但他其实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阿希礼——阿希礼——告诉我,你必须——噢,别再逗我了!你的心真的属于我吗?噢,天哪,我爱……”
他赶紧捂住她的嘴,假面消失了。
“斯嘉丽,千万别说这种话,说不得,你就是闹着玩的。以后,你会痛恨自己说过这些话,也会痛恨我听见了它们。”
她猛地扭开头,一股热流顿时涌遍全身。
“我永远不会恨你,我说了我爱你。我知道,你肯定也喜欢我,因为——”她突然顿住,因为她从未见过谁的脸色如此痛苦,“阿希礼,你喜欢……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嗯,”他麻木地说,“我喜欢。”
他要说讨厌她,她或许都没这么害怕。她扯着他的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嘉丽,”他说,“我们走吧,把这些话都忘了。”
“不,”她喃喃道,“我忘不掉。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想……娶我吗?”
他答道:“我要娶玫兰妮。”
不知怎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张天鹅绒矮椅上,阿希礼则待在她脚边的踏脚垫上,紧握着她的双手。他在说话——说些毫无意义的话。斯嘉丽脑中一片空白,刚刚还汹涌澎湃的念头,此刻全都不见了。而他说的话,就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声音温柔,语速很快,充满怜悯,就像父亲对受伤的孩子说话一样,只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玫兰妮的名字让她猛然惊醒,她望向阿希礼那双清澈的灰眸。她看到了他眼中那一直令她困惑的疏离,也看到了几分自我厌恶。
“爸爸今晚就会宣布订婚的消息,我们很快便会结婚。我本该告诉你,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以为每个人都知道——知道很多年了。我做梦也没想过——你有那么多追求者。我还以为是斯图尔特——”
生命、感觉和理解力又开始回到她体内。
“可你刚刚才说过喜欢我。”
他温暖的手捏痛了她。
“亲爱的,一定要让我说出伤害你的话吗?”
她的沉默逼他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