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把这些小伙都当成笨蛋啦?”斯嘉丽愤愤地想,热血直往脸上涌。
生出这种看法的显然不只她一个,因为有好几个小伙子都开始跃跃欲试。约翰·威尔克斯不动声色地迅速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紧挨着发言者,似乎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位是他的客人,而且,眼下还有女士们在呢。
“我们大多数南方人的毛病,”瑞德·巴特勒继续道,“不是游历得不够,就是纵然游历颇多,受益却不够。啊,各位先生当然都游历颇丰。但你们瞧见了什么呢?欧洲、纽约、费城……当然,还有女士去过萨拉托加。”他冲凉亭里的那些人微微躬了躬身,“你们见过饭店、博物馆、舞会和赌场,回来后就坚信哪儿都比不上我们南方。至于我,虽然生在查尔斯顿,最近几年却都住在北方。”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仿佛意识到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他为何不住在查尔斯顿,并且毫不在意众人知道这点,“我见过很多你们没见过的事。成千上万的移民为了食物和区区几美元,都很乐意跟北佬开战。我还见过工厂、铸造厂、造船厂、铁矿、煤矿……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唉,我们只有棉花、奴隶和一身傲气。不消一个月,他们就能打败我们。”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时间鸦雀无声。瑞德·巴特勒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上好的亚麻手帕,懒洋洋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然后,人群中响起一片不祥的低喃声,凉亭也传来嗡嗡声,好似哪儿的蜂窝被捅了。即便感觉到愤怒的热血仍在脸上燃烧,斯嘉丽那务实的头脑依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男人说得对,听上去很符合常识。嗯,她的确从未见过一所工厂,也不知道有谁见过。但就算他说得对,这番话也毫无绅士风度。更何况眼下还在宴会上,大家正玩得痛快呢。
斯图尔特·塔尔顿皱着眉头走上前,布伦特紧随其后。塔尔顿兄弟当然很守规矩,就算被狠狠挑衅,也不会在烤肉宴上大吵大闹。同样,所有女眷亦兴奋又愉悦,因为她们也极少真正目睹吵架场面,往往都只能听别人转述而已。
“先生,”斯图尔特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瑞德礼貌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我的意思是,”他应道,“拿破仑——你应该听过这个人吧?他有次说:‘上帝站在最强大的军队那边!’”然后,他转向约翰·威尔克斯,真诚而礼貌地说,“先生,你答应让我瞧瞧藏书室的。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今天下午我恐怕要早点返回琼斯伯勒,那儿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转过身,面向人群,咔嗒一声并拢脚跟,像个舞蹈家似的鞠了一躬。对于一个如此强壮的人来说,这一躬优雅无比,却也傲慢至极,仿佛抽在人脸上的一记耳光。然后,他便跟约翰·威尔克斯穿过草坪走了。只见那黑脑袋高高扬起,令人不快的笑声一阵阵地传回桌旁的人群里。
一片惊愕的沉默后,嗡嗡声再次响起。英迪亚疲惫地从凉亭中的座位上站起,朝气鼓鼓的斯图尔特·塔尔顿走去。虽然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她凝望着斯图尔特阴沉的脸时,那种眼神让斯嘉丽有点良心不安。玫兰妮看着阿希礼时,也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只是斯图尔特看不见而已。原来,英迪亚真的爱他。斯嘉丽突然觉得:一年前的那场政治集会上,自己若没有那般露骨地挑逗斯图尔特,他或许早就跟英迪亚完婚了。但转念一想,她又打消了这份内疚。毕竟,其他姑娘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可不是她的错。
斯图尔特终于低下头,勉强冲英迪亚笑了笑,还点了下头。英迪亚估计恳求他别追上去找巴特勒先生的麻烦吧。随着客人们起身抖落膝上的面包屑,树下也响起一片礼貌的**。已婚妇人们招呼奶妈和小孩,聚齐儿女好动身回家。姑娘们则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朝屋里走去,准备到楼上聊聊天,睡个午觉。
除了塔尔顿太太,所有女眷都出了后院,把橡树下的树荫和凉亭留给了男人们。杰拉尔德、卡尔弗特和其他几个人把她留住,非要她答复卖马给骑兵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