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我喜欢凯瑟琳,她很有趣。听她聊聊卡罗·雷特和查尔斯顿的其他人也不错。但我绝对无法忍受跟她那个北佬后妈同桌吃饭。”
“斯图尔特,别太为难她了,她心眼还是好的。”
“我不会为难她。我可怜她,但我无法喜欢自己可怜的人。她忙里忙外,拼命讨好,想让人舒服自在,说的、做的却偏偏适得其反。我真是烦死她了!她觉得南方人生性野蛮,甚至还把这话告诉咱妈。她害怕南方人。我们每次去,她都一副吓得要死的模样。我总觉得,她就像只蹲在椅子上的母鸡,瘦骨嶙峋,晶亮的眼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她似乎随时做好准备,任谁有点动静,就立刻扑棱着翅膀咯咯乱叫。”
“欸,你不能怪她。你的确开枪打中了凯德的腿。”
“呃,我当时喝醉了,否则才不会开枪。”斯图尔特说,“凯德倒不记仇。凯瑟琳、雷福德和卡尔弗特先生也没记仇。只有那个北佬后妈鬼哭狼嚎地说我是未开化的野蛮人,还说体面人生活在野蛮的南方人中间不安全。”
“哎呀,你就别怪她了。她不过是个北佬,不怎么懂礼貌。再说,你的确开枪打中了她的继子。”
“哼,见鬼!那也不能成为侮辱我的理由啊!你还是妈妈的亲生儿子,可托尼·方丹上次开枪打中你的腿,咱妈发火了吗?没有,她只是派人把老方丹医生请来包扎伤口,还问医生枪法精湛的托尼怎么失了准头,莫不是喝醉了酒。你还记得托尼当时有多生气吧?”
兄弟俩放声大笑。
“妈可真是个榜样!”布伦特由衷地赞道,“她总能在人前把事办漂亮,绝不会让人难堪。”
“嗯。但我们今晚回到家,她很可能会当着爸和几个女孩的面,让我俩难堪。”斯图尔特沮丧地说,“听着,布伦特。我猜,咱俩多半去不成欧洲啦。要知道,妈妈说过,我们如果再被大学开除,游学旅行就别想了。”
“去他的!我们又不在乎,对吧?欧洲有什么好看的?我敢打赌,那些老外想在我们面前显摆的,佐治亚全都有。我敢说,他们的马没我们的快,姑娘也没我们这儿的漂亮。而且,他们那儿的黑麦威士忌肯定没法跟咱爸的比。”
“阿希礼·威尔克斯说,欧洲有无数美景和音乐。阿希礼喜欢欧洲,总是谈起那儿。”
“欸,威尔克斯一家都那样,就喜欢音乐、书本和风景。妈妈说,因为他家爷爷来自弗吉尼亚。弗吉尼亚人向来喜欢那类东西。
“随他们去吧。我只要有好马骑、好酒喝、好姑娘追,再来个坏妞开开心,谁要去欧洲都不关我的事……游学旅行没了又怎样?我们眼下若真在欧洲,打起仗来怎么办?都来不及赶回家。相比去欧洲,我宁愿上战场。”
“我也是,随时都行……听着,布伦特!我知道咱们应该去哪儿吃晚饭了。穿过沼泽,去埃布尔·温德家吧。我们还可以告诉他,咱们四兄弟又回来了,随时可以参加操练。”
“好主意!”布伦特热切地嚷道,“我们还能听到骑兵连的所有消息,并弄清楚他们的军服最终定了什么颜色。”
“要是佐阿夫兵那样的,打死我也不参军。穿那种宽松下垂的红裤子,跟个娘们似的。我觉得,那种裤子就跟女人的红法兰绒衬裤差不多。”
“少爷们想去温德先生家?要是真去了,可吃不上晚饭。”吉姆斯说,“他家的厨子死了,还没买新的。现在就是个女人在做饭,其他黑小子告诉我,她简直是全州最蹩脚的厨子。”
“天哪,他们干吗不另外买个厨子?”
“那种白垃圾怎么买得起更多黑奴?他家的奴隶从没超过四个。”
吉姆斯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因为塔尔顿家有上百个黑奴,所以他就跟所有大庄园里的黑奴一样,认为自己社会地位稳固,根本瞧不起那些只有几个奴隶的小农场主。
“看我不打掉你一层皮,”斯图尔特恶狠狠地嚷道,“竟敢说埃布尔·温德先生是‘白垃圾’。他的确穷,但绝不是垃圾;任何人,无论黑人还是白人,谁要敢说他坏话,我都不答应。全县没有比他更好的人,要不骑兵连怎么会选他做少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