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骑兵不情愿地把刀递给他,说:“刀柄还是纯金的。”
中士把玩着刀,把刀柄举到阳光下,查看上面刻的字。
“‘献给威廉·R.汉密尔顿上校,’”他辨认着,“‘您英勇善战!全队敬赠,布埃纳维斯塔,1847年。’”
“哟,太太,”中士道,“我也参加了布埃纳维斯塔之战。”
“是吗?”斯嘉丽冷冷地说。
“当然,我跟你说,那场仗打得可激烈了。我从没在战场上见过那般激烈的战斗。这么说,这把军刀是孩子爷爷的?”
“嗯。”
“好吧,它可以留下。”手帕里有一包珠宝首饰,中士已经很满意。
“可那刀柄是纯金的。”小个子骑兵坚持道。
“留给她,也好让她记住咱们。”中士咧嘴一笑。
斯嘉丽接过军刀,连“谢谢”都没说。物归原主而已,干吗要感谢这些小偷?她把刀紧贴在身上,那小个子骑兵还在跟中士争论不休。
“老天做证,我也要干点什么,让这些该死的反叛者记住我。”二等兵大吼一声,就朝后院走去。因为中士终于没了好脾气,叫他别再废话,赶紧滚蛋。斯嘉丽总算松了口气。他们没说要烧房子,也没赶她走,好方便点火。或许——或许……一群人从楼上和屋外慢悠悠地走进厅堂。
“找到什么了吗?”中士问。
“一头母猪,几只鸡鸭。”
“还有点玉米,少量番薯和豆子。肯定是我们刚才瞧见的那个疯婆子骑马给他们报信了。”
“真是个保罗·里维尔(1)啊,是吧?”
“中士,这儿没什么东西。你已经有了点收获。我们还是赶在消息传遍全县前,赶紧走吧。”
“熏房底下挖过了吗?他们经常把东西藏在那儿。”
“这儿没熏房。”
“黑人棚屋搜过了吗?”
“除了棉花,什么都没有。我们已经放火把它烧了。”
霎时间,斯嘉丽仿佛又看到在棉花田里顶着烈日干活的日子,也再次感觉到可怕的腰酸背痛和肩膀磨得皮开肉绽的痛。全白费了。棉花没了。
“太太,你们这儿真没多少东西,是吧?”
“你们的军队已经来过了。”她冷冷地说。
“这倒是。我们九月来过这一带。”其中一人转着手里的东西,说道,“我都忘啦。”
斯嘉丽看见他拿着埃伦的金顶针。从前,她多少次看着埃伦做针线活,这顶针就在她上下翻飞的指尖闪闪发亮呀。睹物思人,想起妈妈那双戴着顶针的纤纤玉手,斯嘉丽心中真是涌起太多悲伤的回忆。如今,顶针落到这个陌生人满是老茧的脏手中,很快就会被带到北方,套上某个北佬女人的手指。那女人还会为戴上这偷来的东西骄傲不已吧。埃伦的顶针!
斯嘉丽垂下头,不让敌人看到她哭了。泪水慢慢滑落,掉在宝宝头上。泪眼蒙眬间,她看到那些人朝门口走去,也听见中士粗鲁地高声下令。他们要走了,塔拉安全了。但想起埃伦的痛,还是让她高兴不起来。军刀相撞的声音和马蹄声几乎没给她带来什么安慰,她仍旧站在原地,顿觉虚弱无力。北佬沿着大道走了,个个收获颇丰,身上满是偷来的东西:衣服、地毯、画像、母鸡、鸭子和母猪。
然后,她闻到一股烟味,于是转过身。但紧张后突然放松的她实在太虚弱,根本顾不上那些棉花了。透过餐厅开着的窗户,她看见黑人棚屋缓缓冒出烟来。棉花没了,税金没了,他们过冬的钱也没了。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她也无能为力。因为从前见过棉花着火,所以她知道哪怕一帮男人帮着扑救,也很难扑灭。感谢上帝,那些棚屋离大宅还远!感谢上帝,今天没有风把火星刮到塔拉的屋顶上。
她猛地转过身,僵硬得仿佛一根指针,惊恐地朝走廊那头望去。那是一条带遮棚的走廊,尽头就是厨房。厨房在冒烟!
她连忙把孩子放在走廊和厨房之间,甩开韦德,将他一把推到了墙上。她冲进浓烟弥漫的厨房,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只得立马退了出来。但她用裙子捂住鼻子,又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