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站在楼梯下,怀里抱着宝宝。韦德紧紧依偎在她身旁,脑袋藏进她裙裾之间。北佬涌进屋,粗暴地从她身边挤过,冲上楼把家具拖到前门廊,操起刺刀和匕首就往家具垫衬里戳,翻找可能藏在里面的贵重物品。楼上的北佬撕开床垫和羽毛褥子,弄得走廊里全是羽毛。部分羽毛还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到斯嘉丽头上。无助地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大肆洗劫,又是偷,又是砸,斯嘉丽心中最后那点恐惧也被无处发泄的怒火压下去了。
带队的是个中士,罗圈腿、头发花白,嘴里嚼着一大块烟草。他率先走到斯嘉丽跟前,毫不在意地冲地板和她的裙子乱啐唾沫,并直截了当地说:“太太,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吧。”
她都忘了手里还拿着小首饰。本来是打算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呀。她笑了,心想但愿自己能笑得跟画上的罗比亚尔外婆一样讥讽意味十足。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看着随之而来的疯抢,心中几乎腾起一股快意。
“麻烦你把戒指和耳环也取下来。”
斯嘉丽把宝宝抱得更紧了些。孩子小脸朝下,涨得绯红,顿时尖着嗓子哭了起来。斯嘉丽摘下石榴石耳环——这是杰拉尔德送给埃伦的结婚礼物。然后,她又取下查尔斯送的蓝宝石订婚戒指。
“别扔,把它们递给我。”中士说着,伸出双手,“那帮杂种已经捞得够多啦。你还有什么?”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斯嘉丽的紧身胸衣。
斯嘉丽一阵眩晕,仿佛已经感到那双粗暴的手伸进自己怀中,摸索她的吊袜带。
“就这么多。但我想,按照你们的习惯,是不是还得把受害者扒光?”
“噢,我相信你。”中士和善地说,又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斯嘉丽把孩子抱正,努力哄着,一只手就按在藏皮夹的尿布上。感谢上帝,玫兰妮生了个孩子,而这孩子还在用尿布。
楼上一片嘈杂,她听见沉重的靴子四处践踏的声音、家具被拖过地板时抗议的“尖叫”声、瓷器和镜子碎裂的声音,还有没找到贵重物品的咒骂声。院子里有人高喊:“砍掉它们的脑袋!别让它们跑啦!”接着是母鸡绝望的咯咯声,以及鸭子和鹅嘎嘎的叫声。一声枪响,痛苦而尖厉的叫声骤然停歇。是手枪!斯嘉丽心头一痛,明白母猪没了。该死的普利西!扔下母猪自己跑了。但愿那些猪崽还平安!但愿家人都已平安逃进沼泽地!但情况究竟如何,根本无从知晓。
斯嘉丽默默地站在过道上,任由北佬在周围吵吵嚷嚷、骂骂咧咧。韦德惊恐地攥着她的裙子。虽然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身子不住颤抖,斯嘉丽还是说不出安慰的话。无论是哀求、抗议,还是愤怒,她都无法对那些北佬吐出半个字。她只能感谢上帝,幸好双膝还足以支撑她站在那儿,幸好脖子还足够有力,让她能高昂起头。但看着一队大胡子士兵咚咚咚地走下楼,手里满是各种偷来的东西,其中竟然还有查尔斯的军刀时,斯嘉丽忍不住大叫起来。
那是韦德的军刀。那是他爸爸和他爷爷的军刀。男孩去年生日时,斯嘉丽将这把刀给了他。当时,他们举行了一场相当隆重的仪式,玫兰妮还哭了,骄傲又伤心地哭了。她想起过往,一边吻韦德,一边叮嘱他长大后一定要成为爸爸和爷爷那样勇敢的军人。韦德也十分骄傲,常常爬上桌,轻轻拍拍那把悬在头上的军刀。斯嘉丽可以忍受自己的财物被带出这座屋子,却痛恨那些陌生的手碰那把刀,碰她儿子引以为傲之物。韦德听到妈妈的喊声,从裙裾间抬起头,也在大哭中找到了说话的勇气。他伸出一只手,放声大喊:“那是我的!”
“你不能拿走它!”斯嘉丽飞快上前,也伸出一只手。
“啊哈?不能?”拿着军刀的小个子士兵咧嘴一笑,放肆地冲她说道,“哼,我能!这是反叛分子的军刀!”
“不——不是,它是把经历过墨西哥战争的军刀。你不能拿走它。那是我儿子的,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噢,上尉,”斯嘉丽转向那位中士,大声道,“请让他把刀还给我吧!”
中士一听自己连升三级,开心地走上前。
“鲍勃,把刀给我瞧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