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死了。”凯瑟琳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似乎并无任何情感波动,“我这事若是能成,就能让他平静安慰地死去,不必担心自己死后谁来照顾我。要知道,我的继母明天就要带着她那几个孩子回北方,再也不回来。好啦,我得走了。”
玫兰妮抬起头,对上凯瑟琳冷硬的目光。玫兰妮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眼里充满理解。面对这样的注视,凯瑟琳像个强忍着不哭的勇敢小孩般,咧嘴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斯嘉丽依旧困惑不已,想不通凯瑟琳·卡尔弗特怎么会嫁给监工。她可是一位富裕种植园主之女,是全县追求者数量仅次于自己的姑娘。
凯瑟琳俯下身,玫兰妮踮起脚,两人吻别。然后,凯瑟琳一扬马缰,老骡子便上路了。
玫兰妮目送她离去,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斯嘉丽呆呆地看着她,依旧困惑不解。
“玫兰,她疯了吗?要知道,她根本不爱他呀。”
“爱?噢,斯嘉丽,这么可怕的事连提都不要提!噢,可怜的凯瑟琳!可怜的凯德!”
“胡说八道!”斯嘉丽大声嚷道,开始生气。玫兰妮似乎总能比她更清楚状况,真可气!斯嘉丽觉得,凯瑟琳的困境虽令人吃惊,却还算不上灾难。嫁给一个北佬白垃圾固然不是件愉快的事,但一个姑娘总不能独自靠一座种植园过活,得有个丈夫帮忙经营才行。
“玫兰,就像我那天说的一样。姑娘们无人可嫁,却又总得嫁人。”
“噢,她们不是非嫁人不可!做个老姑娘又不丢人。瞧瞧佩蒂姑妈。噢,我宁愿看到凯瑟琳死掉!我知道,凯德也宁愿看着她死掉!卡尔弗特家完了。想想她的——她的孩子们会变成什么样。噢,斯嘉丽,让波尔克备马,你赶紧去把她追回来,叫她过来跟我们住!”
“天哪!”斯嘉丽大叫一声,震惊玫兰妮竟如此理所当然地奉上塔拉。斯嘉丽当然不想多喂养一张嘴。她刚想说这点,看到玫兰妮那张沮丧的脸,又生生打住了。
“玫兰,她不会来的,”斯嘉丽改口道,“你知道她不会来。她那么骄傲,会觉得这是施舍。”
“是啊,没错!”玫兰妮盯着那一小团消失在路上的红尘,心烦意乱地说。
“你也跟我同住好几个月了,”斯嘉丽看着小姑子,气呼呼地想,“怎么从不觉得自己在靠施舍过活呢?依我看,你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此觉悟。你就是那种战争都无法改变的人,所思所想、行为举止还跟之前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还当我们家跟克罗伊斯(4)一样有钱,食物多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招待几个客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吧。看来,你这包袱我恐怕是要背一辈子了。不过,我才不想再加个凯瑟琳。”
(1) 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在南部各州流行的战歌,现仍流行。
(2) 出自罗马诗人贺拉斯的颂歌,整句为“Dulceetdecorumestpropatriamori”,意为“为国捐躯,无上光荣”。
(3) 凯瑟琳的昵称。
(4) 吕底亚末代国王(公元前560—公元前546年在位),敛财成巨富,即位后完成父王征服爱奥尼亚大陆的大业,后试图阻止波斯势力的扩张,失败被捕,在波斯宫廷供职。